韩沉拦住她肩头揉了揉，“都过去了。”
“嗯呐，都过去了，后悔也没用，何况我现在都博士了。”
“国内的研究生不好考吧？”
“是，”周沫突然想起往事，“有件事没告诉你，我是二战才考上研究生的。”
这件事韩沉还真没听说过。
“第一次没考好？”
“应该说没怎么准备，或者说，我当时都没打算读硕士。”
“为什么？”
“我想工作，想挣钱，好不容易本科毕业，脑子里最想做的事就是挣钱。”
“为什么后来又考了研究生？”
“大家都在考，不考不行，”周沫说：“我其实有工作过一段时间，但本科学历局限性太大，工资少得可怜。我工作的那个cro公司，才给我开四千月薪，转正才六千，研究生入职就是八千，转正一万多。”
学历造成的悬殊让周沫不得不认清现实，重新选择考研。
“幸好我爸妈支持我，那个工作我干了不到半年，就辞了，之后半年一直准备考研。”
“不是想挣钱，后来怎么又读博了？”
“因为我的研究生导师，她是博导，本来我想直接在她那儿一口气读完硕博，后来她退休了，把我推荐给现在的导师。”
“怪不得。”
“我现在的导师，沈导，也很nice，我挺喜欢她的。”
“她确实很有能力。”
“嗯，她应该是我们学院年纪最小升副教授的女老师了，她三十五就已经是副教授，四十岁升的教授和博导。”
“你呢？也想像她一样？”韩沉问。
“我没有她的能力，”周沫有自知之明，“我希望将来能找个不那么累，工资差不多的工作就行。”
“来东大一院吗？”
周沫惊异地看他。
“你要是能入职东大一院，我们就算医院的双职工，到时候有很多优惠政策，包括文章、奖金，很多。”
“真的？”周沫第一次听说。
“真的，”韩沉说：“东大一院还有自建的实验室，很多基础实验都能做，你要有兴趣，还可以和实验室那边合作。”
“听上去不错呢。”
“肯定不错，姚院长亲自主持建的实验室，投了十几个亿。”
“……”周沫：“医院果然是土豪，我们学院的实验室破的不成样子，八二年的离心机现在还在用，我见过最贵的仪器，是一台分光光度计。”
这就是有钱的科研机构和没钱的科研机构，差别大概就是欧洲人和非洲人的区别，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我还要三四年才能毕业，”这才是重点。
韩沉：“没关系，我等你。”
周沫笑了。
她以前还不想去东大一院工作呢，觉得和韩沉在同一个单位尴尬，现在却有点向往和他在同一家医院上班了呢。
晚上。
韩沉出门买了菜。
周沫帮忙洗菜，备菜，韩沉负责炒菜。
两人在厨房一顿折腾，终于将周沫想吃的三道菜做好。
餐桌前，周沫抱怨：“明天又要上班了。”
“你还行吗？要不要和你老师请假？”韩沉问。
“不用了，感冒而已。”假请多了不好。
“要我明天送你上班？”
“不用，”周沫断然拒绝，“你上班时间早，还要跑过来接我，太麻烦，而且，你也起不来。”
韩沉：“我今晚可以不回去。”
“你不回去？”周沫问：“你想住我这儿？”
“方便送你。”
“不要，你还是回去吧，”周沫说：“我没那么脆弱，一个感冒而已，不至于班都上不了。”
韩沉沉眉：“好吧。”
晚饭过后，周沫送韩沉离开。
临出门，韩沉抱一下周沫。
这一分开，又是一星期见不到。
“要按时吃药。”
“我走了。”
隔天。
周沫顶着头昏脑涨去上班。
赵晓霜见周沫精神不振，时不时还咳嗽，擦鼻涕，她问：“师姐，你……感冒了？”
“嗯，”周沫浑身不舒服。
赵晓霜：“就说生病的flag不能随便立。”
她拿了周沫的杯子，起身给周沫接了热水。
“谢谢，”周沫接过：“小丁她们呢？”
“上课去了，”赵晓霜说：“小池哥和嘉慧姐也来不了，佳慧姐流感刚好，小池哥又病了，佳慧姐照顾他呢。”
周沫脑袋里嗡一下，她赶紧拿起手机给韩沉发信息。
周沫：你没被我传染吧？
韩沉：没有。
随后他又发来一句：早上有手术，中午休息。
韩沉竟然说到做到，开始主动交代行程，开始改变了。
周沫浅浅一笑。
她说：好的，中午再找你。
“师姐，怎么了？笑的这么开心？”赵晓霜看见周沫抱着手机傻笑，不免疑惑。
周沫忽然冷脸，“沈导交代给你的事做完了？”
赵晓霜：“……”乖乖埋头工作，不再多问。
这几天是今年的博士入学复式时间，沈青易作为复式评审团一员，参加了学院组织的博士复试工作。
今年有个人原本报了沈青易的博士，初试也过了，但临了通知他参加复式的时候，他发邮件告诉沈青易，说他也通过了帝都那边一个医学院的面试，而且人家不用初试，直接申请考核后面试，而他面试过了。
沈青易压着脾气，看完邮件，将邮件给周沫，让周沫代写一句祝福的话。
导师也是人，被学生鸽了，怎么能不生气，但气归气，还是要有风度地回几句前程似锦、祝你顺利的话。
沈青易自觉在气头上，说不出来，只能让周沫代写几句。
周沫也觉得可惜，沈青易这组的氛围不是一般好，放眼全国，这样的导师都是凤毛麟角。
现在的导师，大多都已经变质，看着学生跳楼的新闻比比皆是，也大概能估计出来，现在的学术圈是什么氛围。
导师不再是导师，而是boss。
学生不再是学生，而是廉价劳动力。
导师在外搞副业、开公司和别人搞py交易，接的私活、公司的事务、生活琐事，全都交给学生，反正学生能不能毕业全看导师一句话，生死大权握在导师手里，学生不听从不行。
于是乎，压榨、pua比比皆是，还不给毕业，因为一旦学生毕业走了，老师的活儿就没人给做了。
学生干这些活，又没有劳动合同，又不用给发工资，多么完美的“奴隶”。
之前，周沫帮过的那个法洛四联症的师妹就是。
她的导师甘莉严就是学院有名的pua型导师，让那个学妹干私活，还总爱阴阳怪气，压榨、打压、冷嘲热讽。
学妹本来就有法洛四联症，甘莉严这么一闹，学妹病犯了，人差点没了。
学生怎么被pua学院多不管，但只要涉及人命的事，学院就怂了，校领导一一跑去慰问，说要替她解决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