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身上的外套,放下公文包,两鬓斑白的男人,眉眼间带着亲切和蔼的笑意。
“小晴来了?”
夏晴也笑了:“爸,我今晚下班早,特地来给您做顿饭吃,快洗手来吃饭吧,都已经好了。”
夏威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
他去洗手。
夏晴看着夏威的背影,这才想到昨天为什么自己那样两眼通红的低头央求爸妈求情他们都没答应。
也许肖雪会拒绝,但夏威的拒绝自己昨晚淋雨回家后想了大半个晚上都没想到……
可今天王阿姨几句话就已经让她茅塞顿开。
是傅擎深提前来过了。
像王阿姨说的,那个男人在行动之前就已经将她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这些天她忙得焦头烂额,到处求情帮忙。
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可是这一切的结果都只捏着那个人手里。
安年和傅擎深只是站在高处,站在这条路的终点淡淡的看着自己求助无门,最后崩溃……
也许这才是惩罚的意义吧。
夏晴嘲讽的勾了一下嘴角,她恰好看到夏威洗好手出来了。
她脸上又带了笑。
饭桌上,父女俩的话很少,但他们很默契,都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吃过了饭,夏威道:“想开了?”
夏晴点头:“想开了。”
父亲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眼前的危机算是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可她……心里空落落的。
说起来,这些日子,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了…
时光易逝,如白驹过隙。
眨眼间,进入夏末,天气越发的热了。
这是一个周三下午,盛世豪庭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一大早的,慕意和程洲来了,紧接着,宋朝带着自己的妻子也出现了,后面,李凯文也带着傅嫣来了……
几个人一对一对,看上去和谐又美好。
安年心里觉得奇怪,这些人有些不对劲儿。
“今天可是工作日,你们都来了,这儿不上班的吗?”
家里来了客人,她总不能张嘴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们来干什么吧?
安年想要旁敲侧击的从他们这里探听些什么消息,但谁知这些人嘴严得很,一个个的打着幌子敷衍着她。
透明的玻璃杯中,装着新鲜榨好的果汁,茶几上摆满了点心水果。
慕意看着手机屏幕,就等着傅擎深准备好。
几个人都有些着急,心里藏着秘密,人家新娘子察觉了,旁敲侧击地问着,他们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等着,慕意的手机响了一下,她嘴角勾着笑,朝莫妍和傅嫣挑了下眉头,三个女孩儿都从各自男孩儿的身旁走了过来。
安年微微皱眉。
慕意和莫妍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夹起了她的胳膊。
安年道:“我就知道你们今天来者不善,快说吧,都是来干什么的?”
慕意道:“哎呀安年姐,我这个人就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但今天我还真不能说,你别急嘛,再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安年也不再问了。
但她心里知道,这是傅擎深的把戏。
三个女孩刚架着她的胳膊将她搀到了楼梯口,安年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她一只脚刚踩到台阶上:“等一下。”
慕意道:“咱们先办正事,不接电话好不好?”
沙发上的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响铃安年摇头:“不行的,先等我接电话,说不定是有什么事。”
慕意只好将她放开,安年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看到手机界面上显示的是陆伯母。
安年心里咯噔一跳,这一跳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跟陆家二老通电话了。
最后一次通话,陆伯母还说陆伯父最近身体不太好……
想到这里,安年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她快速接听。
短短两三句话,安年身体软了一大半……
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握不住砸落,她微抿着唇瓣,呼吸也在那一刻变得有些粗重。
客厅里的几个人都察觉到了,安年脸上神色的变化,谁也没有开口打断……
人都会老,都会经历病痛生死的苦,她早就知道,早就知道的……
可为什么,这一刻,她心里还是那么痛?
今天的这场惊喜不欢而散。
傅擎深换下身上的西装,陪着唇瓣苍白的安年来到机场时,他们见到了许久未曾见面的两个,又或者说是三个人……
陆伯母走在前面,她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骨灰坛。
又是一年没见,她苍老了许多。
昔日高大挺直的身板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弯了,她的背再也直不起来了。
看到安年的那一瞬,陆母眼底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安年上前,小心翼翼接过陆母怀里的骨灰坛。
那个隔着视频跟小一一聊天,逗着小孙女的人,没了。
这一年夏末,陆伯父因病去世。
走时两鬓斑白,来时,却只剩下一捧灰。
听陆母说,陆父走得很安稳,临走时,他牵着妻子的手,嘴里喊了陆景思的名字,也喊了安年的名字,最后说想要见一一一面……
奈何,没见到。
陆父被葬入墓园,他睡在了自己女儿的身旁。
无论生前在何处漂泊,此后总要落叶归根。
陆母病了,从此一蹶不振……
这次陪同陆母漂洋过海一起回来的还有顾星洲。
他能回来,是安年没有想到的。
当陆父的身后事都处理完,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时隔一年半,他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当初,那个女人赔上自己的性命生下的。
也许是安年刻意地打扮过了,小家伙脑袋上的头发软趴趴的,细梳的刘海下,那一双眼睛出奇的眼熟。
她身上穿着粉嫩嫩的蓬蓬裙,小奶牙长得很齐,笑起来甜甜的,羊脂玉般白皙的小脸上会有两颗浅浅的酒窝。
顾星洲安静地站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小一一。
小家伙似乎是刚睡醒不久,那么矮小的一团站着,两条小腿动起来,她朝着顾星洲走去……
顾星洲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他的指尖颤抖不止……
终于,那小家伙走近了。
她太矮了,站在那儿,甚至看不到顾星洲的模样。
空荡的客厅里,除了他们父女再没有别人,小家伙费力地仰起头,她嘴角流下一串晶莹的口水……
“粑粑……”
那双乌黑清澈的瞳孔里写满天真,粉嘟嘟的唇瓣一张一合,两个字溢出来。
顾星洲僵硬着身子,他轻轻的蹲下身,颤抖的指尖伸出,他想要摸一摸眼前这个小人儿,却又那样的小心翼翼。
生怕自己力气太大,太鲁莽,会碰碎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