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安年现在过得很好。她脖子上的长命锁几乎不离身,你有没有想过,她或许已经安于一隅,不想再受任何动荡?
怎么可以?
那是她的女儿!
她半梦半醒的坚持那个观点渴望着,期盼着!饱受折磨三十多年的女儿啊?
许一承又说:“阿姨,你也想想夏晴吧。虽然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夏晴是无辜的。”
“她给夏家当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如果真相大白,她发现自己就是个笑话,那你们之间几十年的母女感情用什么收场?”
那一瞬,肖雪也明白了事情根本不简单。
她反复斟酌,次次靠近安年,试图旁敲侧击地了解她。
在她身上,肖雪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样的诚挚善良,那样的坚韧勇敢。
她一边渴望着安年叫自己一声妈妈,一边又克制地看着安年如今的生活。
她从许一承口中知道了很多安年的往事,知道让她一路走来很辛苦。
她心疼又愧疚,越发无法原谅当年的自己!
还有夏威!
安年握着肖雪的手紧了几分,她用这样的方式传递着某种力量。
她轻轻开口:“妈,你现在不但有我,还有夏晴,连小孙女都有了,坚强一点。我们努力从当年的阴影中走出来,以后再也不难过了,好吗?”
肖雪十分积极地点头,她看着安年,眼底满是笑意。
“那……妈妈再跟我讲讲你以前的故事,不要说不开心的,说点高兴的好不好?”
虽然她们相认,是以母女的身份。
可那丁点儿可怜的血缘关系根本起不到作用。
他们之间横跨了整整二十七年。
从腹中胎儿到现如今的已为人妻,人母。
她作为母亲,究竟错过了多少年?
肖雪知道安年还是有所芥蒂的。
哪怕这善良的孩子一直接受着她的好意。
可那种隔阂她很清楚。
安年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这样依赖的目光看着自己,跟她说话。
肖雪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些失神,她愣了好久,这才反应过来。
“好好好,你想听,妈妈说给你听。”
于是,这一个下午,安年都陪在肖雪身边听着她讲自己从不曾参与的那些年……
时间一晃,过得很快。
眨眼间,已是九月,中秋。
这一天,安年和傅擎深提早下班半个小时,两个人到家就看到肖雪正在厨房忙活。
空气中已经带了海城独有的冷意。
客厅里的空调开着,屋子里一片暖烘烘的。
正在玩学步车的小一一已经快速地踮着脚,用自己软绵绵的小身子在客厅里玩着。
两个保姆跟御前侍卫一样左右看护着小家伙,全神贯注地,一点儿都不敢失神。
安年进门脱衣,将外套递给傅擎深,到玄关处,傅擎深弯下腰已经拿出拖鞋将她的鞋子脱下来摆好,将拖鞋套到她脚上。
两个人这样一番互动默契而又自然。
等换了鞋,安年一双眼就注意到了客厅里的小一一。
她顿时心情大好,走上前将孩子抱到了怀里让保姆下去休息。
她嘴角含笑进了厨房。
听到脚步声,肖雪就探头出来问:“这么早下班?”
安年点点头,跟着进了厨房:“妈,说好的,你休息,今晚我包饺子。”
肖雪已经和好面,正在准备馅料,她道:“我整天都在休息,快躺废了,难得过中秋,妈想亲手做。
毕竟,这是第一个和安年一起过的中秋节。
肖雪最近一直都在看心理医生,她是老患者,有个固定的心理医生。
多半只要好好吃药,加以疏导就没什么大问题。
她最近精神好了很多,脸上多是按年没见过的笑容。
那比自己在夏家山庄看到的那些笑容更美。
那是发自内心深处,不加丝毫遮掩的笑。
看着肖雪嘴角的笑意,安年也不再多说什么。
难得她将她们之间的第一个中秋看得如此重视…
只不过……
安年有些汗颜,她走出厨房将孩子交给了傅擎深。
“妈看上去心情不错。”
傅擎深点点头,在小一一脸蛋儿上亲了一下。
小一一欢快地扑腾着双手双脚,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安年压低嗓音:“她待会儿要是看到了我爸,这好心情是不是就没了?”
傅擎深挑了下眉,看安年这样超小声的说话,搞得他们夫妻两个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一样的举动,只觉得可爱。
他低头凑上去,咬着她的耳朵道:“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们要做的是迎难而上。”
安年:“她身体……”
“病因在爸那儿。”
“好叭。”安年妥协了,她皱了下眉头,无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傅擎深眸光微暗,凑上去在她唇瓣上落下一个吻。
她脸蛋儿忽地烧起来,做贼心虚般快速扭头朝着厨房看了一眼。
间磨砂板上,肖雪背对着他们,她这才缓过了劲儿。
大一抬头,小一一嘴里含着自己白嫩嫩的手指,黑葡萄般澄澈的眼睛此刻正盯着自己。
安年快速推了傅擎深一把。
“你看你……”她咬牙。
傅擎深轻笑:“怎么?”
“一一看着呢。”
傅擎深笑了一下,起了逗弄的心思:“一一又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安年脸更红了。
明明只是一个吻,可她却没出息地总是脸红。
她的心时时刻都在为傅擎深而加速跳动。
浑身的血液也随着傅擎深的一举一动加速奔腾…
可怕的男人。
安年再不说什么,佯装生气地怒瞪来了他一眼,找了个围裙系上。
碎发围裙上印着傅擎深高冷英俊的头像……
待看清楚。
傅擎深:“……”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安年却早知道了他的反应,他笑着冲他道:“叫你调戏我。”
“宝……”
不等他开口,安年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傅擎深无奈,只能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小一一无奈笑了。
他是怎么想到要把自己的照片印在围裙上当做礼物送给安年的?
有点儿……傻逼。
傅擎深这样想着,脑海中浮现安年刚刚得意的模样,他嘴角挂着的笑意上扬的过分,最后轻笑出声…
傅擎深这份旖旎美好的心思没延续多久,夏威来了。
佣人开了门,不过有段时间没见,夏威像是一下子老了一圈儿。
他竟意外的,身上穿着白衬衫牛仔裤。
快六十的男人,虽然面容不显苍老,可岁月到底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眉眼间的每一道褶皱都在诉说岁月的无情。
他突兀的出现,突兀的打扮,突兀的,怀里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呃……”
佣人一阵无语。
就连傅擎深都呆呆站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老丈人。
老丈人为何如此?
“爸,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
傅擎深道。
他一句话自然惊了厨房里两个人。
肖雪包饺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道:“年年,是你让他来的吗?”
安年点头,不否认:“是,中秋团圆夜,妈,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吗?”
肖雪愣了片刻,沉默了。
饺子煮好下锅,一个个圆润白玉般的饺子在沸腾的开水里翻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