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一次提醒他。
夏威茫然间抬眸,傅擎深眼底多了几分坚定。
夏威有些不知所措,他深思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是……抑郁症?”
傅擎深道:“这需要进一步检查。”
那一夜,夏父没有回家,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谁劝也没用,他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看着天光倾泄,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夏父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身形不稳,险些就直接栽倒下去。
好在安年及时扶他一把:“爸,就算再怎么样,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夏父看向安年,他视线变得模糊,但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很暖,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妈怎么样?”
“很好,您放心。”
其实是不好,噩梦缠身,安年在床前照顾了一夜,她心疼得不得了。
也一点点的明白了肖雪这些年,内心究竟承受了多少的煎熬……
夏威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低道:“她情绪不好,我现在出现只会刺激到她,年,还好有你在,好好照顾她,陪着她,开导开导她。”
安年轻轻点头,又叮嘱夏威好好休息。
她在盛世豪庭准备了房间,可夏微坚决要回家。
安年便也不坚持,不过再三叮嘱:“爸,听我的,今天的工作就暂时先放一放让自己放放轻松,回家好好睡一觉别再多想了,好吗?”
“我妈已经这样了,你不能再倒下。我还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缺席了很多年,可我好不容易认了你们,你们别再出任何状况,让我……让我感受家的温暖,好吗?”
安年说这番话时,眸光朝着二楼的扶手处看去。
肖雪此刻正站在那里,她知道自己这些话她听到了。
夏威缓了片刻站起来,他点头,这些话显然是听进去了。
安年安排了司机去送夏威,目送着他上了车这才缓了一口气。
她进门时傅擎深正好下楼。
他刚刚在联系心理医生,肖雪这个状况不能忽视,要尽早……
看到安年脸上憔悴的表情,傅擎深心疼得不得了。
偏偏又无可奈何。
他走上前将联系好的心理医生资料说给了安年听。
傅擎深联系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有些无法相信道:“怎么会这样呢?”
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平静温柔的一个人,居然会崩溃成那个样子。
“有些事情日复日年复年地压在心底,到最后无法释怀就会变成心结,心结解不开,自然就这样了。
安年也想到了自己抑郁症最严重的那些年。
可她靠着傅擎深当“解药”哪怕最艰难的那些年,她依旧熬得住。
不像肖雪这样。
“谢谢你……”
傅擎深知道安年再说什么,他眼底波光微微一荡,轻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是我该说,谢谢你。”
肖雪吃了助眠药终于舒服地睡了一觉。
她沉溺在黑暗中太久,这样的一觉几乎让她大脑死机。
她浑身酸软无力,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挡住外面的天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只在挣扎着要起来时,那些消散的记忆一点点回归脑海。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
房门打开,安年端着托盘上的食物进来了。
肖雪还没起身安年就已经到了她身边,她伸手扶着她起身。
肖雪沉默片刻,有些懊恼道:“年,对不起,妈妈那个样子吓到你了吧?”
安年摇头,嘴角的笑意苦涩:“怎么会?那么多情绪,家在心中,谁都会有崩溃的那一天?”
肖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日子过得那样好,不该这样,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原本不想让你们知道,可还是……”
“妈。”安年握住肖雪的手,“我们是一家人,除了枕边人,我是你最亲的女儿。你有事就该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
“家人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成为彼此坚强的护盾,靠山。如果连这点儿你都不依赖我,那我们算什么一家人?”
肖雪泪眼汪汪地看着安年,她半话。
随后别开头,泪水坠下来:“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安年不再提起她的伤心事,她轻轻舀起碗里的清粥让肖雪吃。
肖雪看着女儿低垂眼眸的样子,再一次红了眼圈儿。
“年年,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安年点头,却又摇头:“妈,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可妈想告诉你。”一碗粥很快见底。
肖雪握着安年的手,眼底的光芒异常坚定,她不是在迎合安年,而是真的想说。
“一个人怀揣着恶毒的想法过了太久,好多事情想说却根本找不到人说。年年,妈告诉你好不好?”
安年抽出纸巾替肖雪擦拭嘴唇。她点头:“好。
“在妈妈将你丢掉的半年后,我又有了孩子……
安年定定地看着她。
肖雪在排斥说这些,她眼底光芒泛动,却还是很勇敢地让自己深陷那段回忆,最后再走出来。
“当时,我为了报复夏威,私自跑到医院做了流产手术。”
安年在走廊里听了个七七八八。
但此刻,看着肖雪眼底痛苦的神色,她还是被震撼到了。
毕竟,她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当时,我下了很大的决心……事后,我又觉得自己只是再赌一时之气,而这口气也堵了将就三十年。”
安年轻轻摁着肖雪的肩膀:“妈……”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意识轻声地喊她,语气里含着浓浓的心疼。
“我在报复夏威,我恨他娶了我,却又从没将我放在心上。我用流产的事情考验他,那一个月,我断断续续病了很久……”
“可他……除了一些假惺惺的关怀,竟一点儿也没察觉到我的异样。他就是这样,我的位置在他心里无足轻重,所以当年我在医院醒来,他不信我的话,还说我是神经病。”
“后来啊,那个孩子没了,我也就看开了……医生告诉我,我以后都没机会再怀孕了。”
肖雪眼珠子泛红,她放在身前的手无意识地落在自己小腹上,她轻轻用手摸了一下。
“我没告诉夏威,心里全是报复的快感。后来…
他折腾过很多次,给我找老中医,看西医,甚至自己也检查了。”
“他想要个孩子……”肖雪声音轻轻的,语气松快,可安年知道不是这样。
她垂在被子上的手紧紧攥住。
“所以啊,他拼命地求子,渴望再有一个孩子…
其实这些年看着他这样折腾,我心里一直很舒服。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可谁能想到呢?”肖雪眼珠子转动,双手紧紧握住了安年的手,“谁能想到我能再见到你……”
许一承告知她真相,她马不停蹄查了dna的那个夜晚,她激动得一晚上睡不着。
胸腔处满满的都是酸涩悲痛之意。
泪水哗哗地流……
她睁眼到天亮。
那几个,她一边记着许一承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