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还没接受现实,空旷、回荡着哭声的房间里,女孩儿的嗓音透着绝望无助。
傅擎深攥紧了手指。
“陆景思,你很难受对不对?你也不舍得离开的是不是,可为什么?为什么又走了?”
临走的那些日子,她几乎被脑癌折磨的没一天好日子。
多半都是夜里疼。
头疼起来时她站不住,她的世界都在颠三倒四的旋转,她会剧烈的呕吐,什么也吃不下……
到了后面,她那双眼睛也看不见了。
她说她怕。
那个时候,顾星洲会陪在她身边,他会抱着她,他会闭着眼感受她黑暗的世界。
安年不止一次的看到陆景思疼起来时将自己关在流水声哗哗的浴室里不出来。
她在浴室里哭,顾星洲在房间里哭,而她在房间外哭。
一层层木板隔开了她最狼狈痛苦的模样,即使那样疼,她依旧用最微弱的力量将最好的自己展现在他们面前。
她喊疼时会哭。
可不疼的时候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精力充沛,她陪着他们一起下厨,一起包饺子,一起看日出,日落…
那么好的人,为什么?
安年清楚的知道那样痛苦的活着,却又因为怀孕不能用药的每一天对于陆景思而言都是炼狱,煎熬。
或许闭上眼沉睡是对她最好的解脱。
可安年舍不得放手,哪怕是自私的,她也不想放手。
可要走的人,向来是留不住的……
这一年的冬天,安年在阵阵绝望的哭声中迷失自己。
她又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外面在下雪。
她清楚的知道,老天爷再一次从她身边带走了一个对于她而言如生命般重要的人。
当天夜里,小一一哭闹不止。
安年起夜时,身旁的人早已经先她一步离开。
安年站在婴儿房门口,看到傅擎深用并不怎么熟练的抱姿抱着小一一轻声的哄。
奶瓶里已经冲好了奶粉。
那一瞬,安年又像是感觉不到自己那么累了。
她走上前,傅擎深却放下手里的奶瓶急切的打了电话给医院。
小一一发烧了!
半夜赶到医院时,因为提早打过电话的缘故,一整个流程走下来并没用多长时间。
儿科医生说小一一感冒了。
小一一被医生安排物理降温,小小的婴儿床上,孩子的体温很快降下来。
医院条件有限,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尤其是儿童区,半夜闹发烧不舒服孩子太多了,此起彼伏的孩子哭闹声吵得人耳畔嗡嗡作响。
看着小一一稳定下来之后,傅擎深就握住安年的手,她满脸疲惫让他心疼,他轻声开口:“这边交给我,你回去休息,等天亮了再过来看看。”
安年放下不下,当即摇摇头:“还是我在场比较放心。”
“年年,听话。”傅擎深的口吻不容置喙。
安年无奈,她的身体也确实到了极限,好久都没舒服睡过一觉了。
第二天早上,安年很早就做了早餐赶到医院。她在医院被一个人拦住。
“安年!”
身后的人看清楚之后快步往前追来。
安年闻声停步,她缓缓转身过去,竟是许一承。
“你生病了吗?”问话间,男人的眸光落在女孩儿身上上下打量。
好在她脸上除了疲惫之后没其他不适的。
安年摇摇头:“我没事,倒是你,怎么在医院?
”
许一承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忘了我上次车祸住院?这次就是来复查的。”
安年嘴角勾起一抹笑:“都好了吧?”
“恢复的还算不错。”许一承那双桃花眼满满的都是笑意。交代完自己,他便问安年,“倒是你,最近都不来公司上班了,安年,你是不是又生病了啊?
”
安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她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我女儿生病了,我来医院照顾她。”
许一承手里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无力的扯着嘴角:“小鬼,这是冷笑话吗?”
安年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她很认真的看着许一承。
一一就是她的孩子。
她生的!
“你还没见过我女儿对不对?我带你去看看她吧。”
安年说完就带着他往儿童区走,许一承竟还真那么稀里糊涂的跟上去了。
他觉得有点儿荒唐,挺好笑的,安年前些日子还来上班呢?怎么几天的功夫多出了一个女儿?
许一承满腹的疑虑和心思在看到病房里婴儿床上那小小的孩子时瞬间疯狂滋生。
“你……女儿?”
安年脸上表情平淡,她点点头,看向傅擎深:“擎深,我刚好在医院碰到了许一承,他来看看我们的孩子”
傅擎深心尖儿轻颤,一股莫名柔软的情绪轻扯心脏,他笑的很温柔。
男人站在婴儿床旁边,他低垂着眉眼,映着晨曦的半边侧脸柔和又温暖。
他将一只手伸到婴儿床上,修长的一只手轻轻勾着小一一的手指。
“许先生,这是我和安安的女儿,她叫一一。”
许一承只觉得魔幻,安年不可能在那么快那么短暂的时间内生出一个小女孩儿。
她有事瞒着自己。
没多少心思躺在小婴儿身上,他抬眸去看安年,瞥见女孩儿眼底一闪而过地悲伤。
他直觉安年受到了委屈。
这个场合这个气氛,他无法开口详细去问什么,他只能象征性的跟傅擎深寒暄两句后离开。
当说来也巧,像是老天爷给了他机会。
当天周末,许一承将自己的跑车从城外的赛道开回市中心的时候,就是那么巧,他在一家咖啡厅门口碰到了傅擎深。
许一承发现只要事关安年,他都会格外的紧张,这件事情就会引起他的关注。
他当即将车停在路边仔细去看傅擎深的动向。
傅擎深对面坐着一个看上去很朴实无华的女人。
他们似乎在交谈什么,傅擎深的注意力看上去很集中。
于是乎,许一承格外留心,三天下来,他发现工作日,本该在上班的傅擎深还是在跟那么女人见面。
他们又去了一家酒店,几乎耗半个小时的时间这才一前一后的出来。
许一承捏紧拳头,他一拳头砸在了车子方向盘上。
“傅擎深!”
对于这个男人的传闻很多。
他是海城商业人市口中的风云人物,同样身为男人,虽然不想承认,但许一承也知道这个人很优秀。
后来因为安年的缘故,他多方面的去留意这个人的事迹。
他发现傅擎深心里曾有一个白月光,因为那个人,小鬼受过很多委屈。
都是上流圈过关了纸醉金迷生活的人,同为男人,许一承很了解男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脑海中陡然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第二天,许一承将安年约了出来。
就在距离盛世豪庭不远的甜品店里。
虽然小一一身边还有傅嫂陪伴,但安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明显的心不在焉。
这样近距离仔细的观察了,许一承这才发现安年瘦了不止一圈儿。
他心里莫名变得很烦,烦死了!
他太在意这个女人了。
“你过得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