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医院递交了转科申请,并在申请书下来的同一时间又向上递交了一个出国学习的资料。
他走的那天,安年怀里抱着三个月的孩子。
小一一穿着粉嫩嫩的婴儿服,圆圆的小脑袋上长了一层软软的,颜色极浅的发丝。
这孩子在她母亲腹中的时候就缺了营养,加上还没足月就生下了,以至于她看上去还是逼其他孩子娇小脆弱了一点儿。
顾星洲连日来毫无动荡情绪的眸子似乎有了一点儿波动,他将自己的手指递过去,小一一好奇的用小爪子握住他一根手指。
她轻轻的扯动,小婴儿天真无知的眼眸里充满了光芒。
顾星洲几乎落下泪了。
“一一,等你长大了,爸爸会回来看你的。”
就这样,顾星洲走了。
陆家的气氛再也无法高涨起来。
那怕小一一偶尔的哭声回荡在房间里,这里也依旧少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安安,我和你陆伯父商量过了。小一一交给你照顾吧。”
安年惊地睁大眼:“孩子生下来,不能没有妈妈。她现在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可等她长大了一点儿呢?”
“我们这些身边人对她确实会很好,但……谁也替代不了父母的位置。”
安年心底酸楚,她强忍着泪水……
思思走了。
她的父母就是自己的父母。
她要照顾好她放不下的这些人,这些人都成了她肩上的责任,她不能……
“伯母,这……这不行啊,一一是……是思思拼了命生下的。她执意留下这个孩子就是想要让您和伯父有一点盼头。”
“我会住过来,我会照顾好一一,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和你伯父,要出国了。”
安年所有的语无伦次,在陆母轻飘飘的一句话中变得苍白无力。
安年皱眉:“出……出国?”
“是啊安安,好孩子……”陆母握住安年的手,“人都是自私的,我们的女儿走了,她还有未尽的心愿。她想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这次,我和她爸爸就去替她圆梦。为生活打拼了一辈子,挣了一辈子的钱,到头来……”
一声夹杂着无数愁绪的轻叹辗转在唇齿间,最后化作满眼的泪水。
“到头来,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凄厉悲惨的哭声终究淹没平静。
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有关于陆景思的身影,从小到大,他们怎么能住下去?
失去女儿撕心裂肺的痛苦要如何释怀?
陆家二老离开的那天,小一一像是挽留般哭闹的很厉害。
傅擎深和安年是将人送到机场,看他们的航班起飞之后才回的家。
盛世豪庭变得不一样。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时,从打开的车窗内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她心下一惊,整个人顿时手足无措,还没等傅擎深停下车就打开车门滚了下去。
看着女孩儿狼狈不堪的模样。
傅擎深惊魂未定的睁大眼。
等到他停好车追到客厅时,安年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傅擎深眼底闪过一丝悲痛……
陆景思的离去给了安年太大的伤害。
那个女孩儿短暂的一生将在他们所有人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傅嫂重新回到了傅擎深身边工作。
小一一哭闹的厉害,她本来是带着她去阳台上透透气,谁知道会让安年受惊。
安年进来的时候眼圈儿是红的,她膝盖处的牛仔裤布料被擦破,傅嫂分明看到了鲜红的伤口,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洗了手给自己消毒之后这才伸手过去小心翼翼从傅嫂怀里接过这小小的婴儿。
傅嫂上下打量安年,片刻后语重心长道:“年年,你照顾孩子心切是好,但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安年点点头,轻声应下。
她怀里的孩子在被自己抱着哄了片刻后忽然就不哭了。
安年嘴角终于扬起一个会心的笑。
傅擎深手里提着医药箱进来了。
他眸光深沉,眼中的视线第一眼就落在了安年身上,当看到她膝盖上蹭破的牛仔裤时,他瞳孔微微一缩……
心口好似被人捏了一把。
他冲着傅嫂使了个眼色:“傅嫂,今晚的晚饭麻烦您来安排好吗?”
傅嫂欣然点头,她伺候过傅擎深和安年,知道这两个的喜好,应下之后便离开。
房门关上,安年还在婴儿床周围走来走去,她嘴里轻声哼着摇篮曲,怀里的孩子睡下了。
细细地、柔软的睫毛扑闪颤动着,睡得还不踏实。
安年就那样抱着她,等到她睡沉了这才小心翼翼将护着孩子的小脑袋将她放到了婴儿床上。
怀里那小小的重量着床之后,安年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她一扭头,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傅擎深。
傅擎深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居然没察觉到。
嘴角抿起职业性歉意的笑,她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下。
她地样子让人心疼。
她将傅擎深从婴儿房拉出来。
两个人走到了自己的主卧。
安年声音也大了,她走到衣帽间旁边拿出自己的换洗衣服:“今天有点热,我去洗洗换件衣服。”
傅擎深握住她的手腕,他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到了沙发上。
双膝弯下去的那一瞬,安年陡然察觉带了干涩的刺痛。
她皱了下眉:“疼……”
女孩儿泪眼汪汪的。
傅擎深知道她不是被疼哭的,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个发泄点让自己哭出来。
傅擎深也红了眼圈儿,他仰头蹲在她身前,抬起手,柔软的指腹拭去她眼角地泪。
女孩儿清澈的瞳孔中蓄满泪水,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傅擎深低下头,他将她的裤腿往上掀开。
虽然是牛仔裤,但好在她穿着宽松阔腿的款式,上身搭了一条白色短款的泡泡袖毛衣。
傅擎深很轻松的将她被蹭破皮的伤口露出来。
他手里的碘酒棉签涂在她膝盖上。
鼻息间很快涌入刺鼻的酒精味道。
傅擎深向来不舍得下重手,他动作轻极了,可安年还是哭了。
傅擎深抬头时,女孩儿眼底盛不住的泪水砸在他额头上。
傅擎深心也跟着被烫了一下。
她轻轻地抽泣起来。
“痛……好痛……”
傅擎深手上地动作更轻:“乖,痛就哭出来。”
安年咬着唇,终于低低的哭出了声音。
好痛啊……
到底是哪里痛?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这么难过?
她抬手蒙住自己的脸,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陆景思,你丢下我,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