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没有原因的话,陆家二老不会向安年说这番话。
“阿姨,思思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下,陆妈妈没有任何的隐瞒说了,大概是在一个星期前,陆景思给家里来了一个长途电话。
电话里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消极,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陆家二老就相继收到了陆景思从国外寄来的很多东西……
等到陆家二老想联系陆景思的时候,她却已经不再接电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妈妈语气里已经染上了丝丝哭腔。
安年连忙安慰了几句,并承诺一定会联系到陆景思,陆妈妈这才放心挂断电话。
“怎么了?”
安年一路无话,快到盛世豪庭的时候傅擎深问了一句。
安年如实说了。
傅擎深深思片刻,询问了安年的意思:“我派人调查一下吧?”
其实早在陆景思离开不久前傅擎深就这样提起过。
只是当时安年一口否决了。
她太了解陆景思,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背地里调查她的话那个人一定会生气,可今时不同往日。
“年年,你一直都在怀疑陆景思有事瞒着你,不是么?”
安年再不迟疑:“好,调查吧!我总要知道她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都不愿意跟我说。”
傅擎深当即便打电话派人去调查了陆景思最近的行踪。
安年还是不放心,走到门口时她又道:“擎深,查到她的行踪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准备出国去找她。
”
傅擎深早有猜测,他点头:“我陪你去。”
“公司……”
“没你的事重要。”
安年弯唇一笑:“好。”
两个人刚进了客厅,忽然听到一阵由远到近的警鸣声响起。
安年心里顿时染上不好的预感。
一切发生的那么快,甚至不给人一点喘息转圜的余地。
唯一留在盛世豪庭的医护满脸悲痛……
救护车停在盛世豪庭门口,傅霄被推上手术推车的时候已经没了知觉。
傅霄走了。
像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却又像是打了个猝不及防。
傅家的亲戚都来了,哭丧的人一波一波地落着泪,唯有傅擎深面色平静,一双眼眸漆黑不见底。
这中间有说闲言碎语的,轻飘飘一两句话从耳边飘过。
傅擎深好似没听到,他就那么盯着病房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安年狠狠地一眼瞪过去。
那个说傅擎深不孝的,气死了自己亲爹的老人似乎是傅家某个长者……
当触及到安年的目光,对方眼中的气焰顿时熄灭不少。
安年心疼地站在傅擎深身后。
这个时候,她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默默陪着他。
“我去看看……”傅擎深对着安年道。
安年点点头:“嗯。”
她跟上去委婉礼貌地让病房里的人离开了,随后替傅擎深关上病房门。
亲人离世时的悲痛她经历过,她了解。
安年站在门口,傅嫣红着一双眼眸上前:“嫂子,我伯父最近都是住在盛世豪庭的对不对!”
安年点头,傅嫣吸了吸鼻子:“没想到他最后这段路是堂哥你和陪着她度过的。”
安年没有搭腔,因为这个场面这个情况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
唇瓣艰难地蠕动着,那凉薄的字眼从嘴里蹦出。
竟是陌生艰涩。
如果不是这个人的存在,他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父亲。
傅擎深站在床头,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小山般笼罩在冰冷的床上。
白毯子盖着那人的身体。
早上还吃过他亲手做的早餐,可这个时候已经没了呼吸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人啊……
多么可悲?
傅霄走了。
葬礼当天,天上下起了一层灰蒙蒙的小雨,细白冰冷的雨丝坠落下来。
黑色的大伞撑在头顶。
一切流程走完,安年在人群背后看到了同样撑着一把黑伞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
女人脸色素白眼皮红肿,她站在人群之外,以一种冷漠又悲伤的姿态看着被人群淹没的冰冷墓碑。
雨水滴滴答答的坠落。
这样的悲伤气氛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女人嘴里忽然溢出压抑已久的痛吼。
那痛嚎嘶哑的哭声惊得在场众人纷纷回头去看。
傅家一些挑事儿的人撑着伞愤怒上前指责。
大概就是在傅霄病危的时候她作为妻子携股份逃跑的事情吧。
这是在墓地,人们声音不敢太大,但指责声你一言我一语的……
许雅岚通通当作没听到,她嘶哑着嗓音痛哭,忽地摁紧自己的心口怒喊:“傅霄,你凭什么一走了之?这些年我受的委屈你欠我的你拿什么来还?”
“傅应寒出来了?”
一切归于平静。
三三两两的人道过别之后都从墓地散开。
一把大伞撑在头顶。
安年和傅擎深并肩走在一起,她开口轻声询问。
“嗯。”傅擎深点头,刚刚许雅岚几乎崩溃,是傅应寒将她带走的。
“想到了什么,傅擎深道:“打算什么时候出国?机票我让宋朝订。”
安年停下了步子,她一侧头这才看到傅擎深手里那把大伞向她这边倾斜,自己身上干净清爽没有一点雨丝,可他大半个身子都被雨淋湿了。
安年皱了皱眉,踮脚从傅擎深手里拿走雨伞,她吃力的将伞打在傅擎深身上。
“这件事情你就不用掺和了。看看你眉头皱成了什么样,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就好好在家休息,思思,我去带回来。”
陆景思在国外的住址已经查到了。
安年昨晚就做了这个决定,她打算一个人去国外将她带回来。
傅擎深是坚决不会让她一个人出国的。
安年先一步说服他:“你守着家等我回来,我回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奇欲被勾起。
“什么好消息?”
“这是重点么?”
“找陆景思我要陪你一起去。”
“傅擎深……”安年严肃的绷紧唇线,“你有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傅擎深微微皱眉。
“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这种事情我知道你也很难过,需要一个过渡期。可是你要对自己好好的,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你还有面前的日子要过下去啊。”
傅擎深心里暖烘烘的,他接过安年手里的伞一只手将她摁在自己胸膛前。
他以为她不知道。
其实她都知道。
她不吵不闹,那么温暖的等着自己走出来。
难怪这几天任何时候,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站在身后的她。
她就是在用这样的方式等着他。
“嗯……”傅擎深嗓音略微暗哑。
“听话吗?”
“听。”傅擎深埋首在她肩膀上,“你说什么我都听。”
当天晚上,安年手里攥着一张检测报告久久不能回神,她整个人石化了一般站在原地。
检测报告上的数值很复杂,她几乎看不懂,可报告结尾那一行字却醒目刺眼,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宋朝送来的文件袋,文件袋里除了这张检测报告还有几张陆景思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舒适的休闲服,她推着推车在逛超市,如果不是详细去看,可能根本无法看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