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终于触摸到了冰冷坚硬的木板,奇怪的,那一直拍打门板想要破门而入的男人安静下来。
他们像是有心电感应。
男人宽厚的掌心也落在门板上。
一门之隔,却成了他们拥抱的阻碍。
傅擎深嗓音低下来:“安年,你在门口对不对?
”
安年轻颤着闭上眼:“傅擎深,回去吧。”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没有理由被你拒之门外,我们分明,一直都很好……”
安年轻轻哽咽了一下:“给我一点时间……”
“安年!”
“傅擎深!”安年深吸了一口气,“我看到了,那天,在廉价的旅馆里,你和夏晴,你们做了什么?
”
这是多么蹩脚又无理取闹的理由。
她相信了傅擎深!
她发誓自己再也不会犯像两年前那样被人刻意离间的错。
那样的痛她早就在沈瑜兮身上尝过太多次。
她都释怀,心情毫无起伏的想要等着傅擎深给她一个解释。
可冥冥之中,这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注定好的一样。
她没有开口问出去的,傅擎深没有打算要解释的,就这样,成了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隔阂。
傅擎深心口一痛!
他头磕在了门板上:“安年,我早就猜到了……
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开口问。”
可她没有!
她只是发泄情绪一样闷在心里,甚至那天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从盛世豪庭离开,失联了几个小时而已。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他们都在一次次的给对方机会。
可他们谁都没有抓住那个机会。
安年嗓音轻颤:“不重要了。傅擎深,我最近很累,你给我时间好么?”
“让我看看你……”他卑微的道,“我当面跟你解释。”
安年轻轻叹息:“傅擎深,别逼我。”
“好。”傅擎深像是想通了,“我不逼你,我等你消气,等你愿意给我机会解释清楚。”
就这样,一连三天下来,安年都在闷闷不乐。
每天天亮,她都在期待自己睁开眼时可以看到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可是没有,看不到了。
她的世界都黑了。
许一承从外面打包了安年喜欢吃的东西回来。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忍不住开口:“安年,我算是看出来了,其实你难过在意的不是你的眼睛,而是傅擎深!你想见他!”
“既然那么想,为什么不跟他见面?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是相信他的,为什么要一个人哭?”
缩在墙角的女人默默摇头,她嘴角泛起苦涩的笑。
“许一承……你不会懂的。其实,从我最初开始喜欢他,我就一直都想,我对他的喜欢,是我足够有能力,和他并肩站在高处……”
“曾经,我们有过三年的婚姻……那个时候,我被磨了傲气,我甚至自卑懦弱。”
“强大如傅擎深,他站在巅峰,我在仰望他。那三年,我疯了一样的追随他的脚步,渴望有一天,我和他是以平等的方式站在一起。”
“可是,我没有成功。最后,一个沈瑜兮我就败的一塌糊涂。好累啊……”
“许一承,追着一个人的脚步,真的好累。整整九年,我快要迷失了自己。”
女孩的肩膀抖动着,她屈膝坐在地板上,埋首在臂弯,用这样脆弱可怜的方式将自己包起来。
她像是在祈求上苍的怜悯。
这一刻,她孤独,也强大;她懦弱,却也勇敢。
她孤独到从没有跟人说起过这些年的艰辛,可又强大到能一个人走这么多年。
她懦弱的不敢去面对傅擎深,却又勇敢的追随了那个人九年!
许一承被安年这样强烈的情绪震撼到了。
他似乎终于有些明白在国外的那一年。
当安年记起过往时,在海外漂泊的一年。
她起早贪黑的画稿,她几乎疯了一样要熬垮自己的身体一般一天打几份工。
她的大学没有读完。
但在海外,她报考了很多设计班。
那一年,是她辉煌又优秀的一年。
她拿过很多奖,得到过很多讲师的夸赞。
那些讲师往往说她天赋异禀,是个学设计的好苗子。
可没有人知道那是安年用了别人不知道多少倍的努力换来的。
她坚强又独立。
即便她知道许一承经济独立,家底丰厚,可最难的时候她也从没贪过他一分。
因为家道中落,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起世界上很多人,她输在了起跑线上,可她从来都没有抱怨过命运的不公。
她淡淡的笑着,接纳命运带给她的所有考验和苦难……
可现在,她被轻易打倒了。
不是眼前的黑暗困境,只因为一个傅擎深。
她想要变强,她想要和傅擎深一起站在巅峰,所以,她无法忍受眼睛看不见的巨变。
她开始丧失信心,她开始对未来不抱有希望了。
这是一个可怕的事实。
许一承忽然害怕起来,他想永远看到那个嘴角带笑,总微抬着下巴一身傲气的安年。
他不想看到这样颓废,亦如两年前那个被他弄开手链,看到她手腕上的疤痕时,那个张皇无措,宛如瓷娃娃一样红着眼圈儿的可怜女人。
他不能!
他不能看到她变成那样!
许一承身形轻颤:“安年!你起来,你起来!世上无难事,只要还有一丝丝希望我就不允许你被打倒!”
她不肯,她摇着头,抗拒的往角落缩。
但许一承还是第一次这样硬气,用几乎粗暴的手段将人扶了起来。
“你的证件呢?证件放在哪儿?安年,我带你出国,我们再去m国,找当初那个医生,我们遍访全国!”
“我不信,我不信你会就这样!”
“不会好了……”安年拖着沙哑的哭腔摇头,“不会好了许一承!”
“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安年,我不允许!”
安年站直身体,因为看不见,她连手脚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她只是那样可怜的站在角落里。
许一承心口剧烈起伏,他情绪激动,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用商量的口吻问:“m国,去不去?”
安年闭上眼沉思片刻:“你说得对,我不能被打倒!这条路走了九年,我都没认输,凭什么到最后我还要放手?”
“许一承……我……”安年抬手,那无措的双手在冰冷的空气中摩挲。
许一承心疼的将自己的手臂递给她。
安年吸了吸鼻子,可怜的像只被人丢弃的小花猫。
“我……我欠了你好多啊……”
“傻瓜……”许一承低低的呢喃,他抬手毫不留情的敲了敲她的额头,“我许一承这辈子没几个朋友,你算最好的那个。”
“朋友之间,不需要客气。而且,你欠我越多,最后还的越多……”
安年轻轻啜泣着:“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
“你看我还缺什么?”他笑着逗她。
安年脑袋跟浆糊一样,但这个问题她还是思考了片刻后摇头:“我不知道。”
“缺个家……”许一承潋滟多情的桃花眼凝视着安年,“要不,你把你闺蜜介绍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