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一瞬间像是有了主心骨,她重重呼出一口气。
“你来了?”
“我来了。”许一承无法掩饰的步子加快。
就算来之前他无数次的宽慰自己安年没事,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慌了神的样子。
可这一刻,心不由主。
从进门的那一瞬,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安年身上。
看到女孩闭着眼仓皇脆弱的模样,他心尖涌上不自知的痛。
宋朝十分难办的站在原地:“安小姐……”
他还打算说些什么,毕竟傅总准备那些东西也不容易。
其他的倒是无所谓,一番心思若被辜负,那就真的是太悲伤了。
他看到安年抬起手,另一个男人自然而然的牵住她的手,那男人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安年面前。
“安小姐,你这样我很难跟傅总交代。”
安年轻抿了一下唇瓣,她感受着许一承手上的温度,心里一片悲凉,她轻轻开口:“所见所闻,你都如实告诉他。”
“宋特助,不必觉得为难。你去吧。”
宋朝皱了下眉,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也只能这样,他转身走了。
车子启动引擎,宋朝离开了。
安年松了口气般肩膀松垮下去,她眼底蓄满泪水,安年抓紧许一承的手轻轻开口:“许一承,我……
我好像看不见了。”
许一承心头一震:“怎么会这样?”
安年摇头,睁大的眼睛中泪水潺潺滚落,她眉头紧蹙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好突然……前些天有忽然眼前一黑的感觉。”
“但是,到今天,我确信自己是真的看不见了。
”
“许一承,我瞎了!”
斩钉截铁的一句话。
像是板上钉钉般,她颤抖的语气里满是无助。
“我带你去医院,我们找最好的眼科专家。安年,你别怕,我会治好你的。”
许一承将安年从沙发上扶起来,他搀着她往外走,可她太害怕了。
置身黑暗被黑暗吞噬的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那种心乱如麻,惶恐到好似展翅的鸟儿从空中坠落般,如溺水挣扎的人找不到浮力的感觉几乎让人崩溃。
安年后怕的甚至不敢落下脚步。
许一承心疼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他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安年短促的轻呼一声,下一瞬便伸手揪住了许一承的衣襟。
“都已经这样了,安年,别再抱着什么男女有别的观点。你放心,我对你别什么想法,作为朋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过的不好。”
安年被许一承第一时间带到了海城权威的眼科医院。
她放在包里的手机一直都在响铃。
想也不用想,是傅擎深打来的。
安年鼓起勇气接通电话。
“安年?”那头的傅擎深呼吸急促,他很着急的开口,“怎么了?”
“对不起。”安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
光听着他的语气她几乎都能想象到他到底有多着急。
可是,对不起……
安年平静的述说着:“傅擎深,我今天怕是要失约了。”
“没关系的。”电话那头的人善解人意的很。
听到她平静无常的声音就像是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了?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就跟我说,我可以替你去摆平。”
安年捏着手机的指尖骨节泛白:“没有什么麻烦,这是你帮不上忙的。也没什么,就是许一承这边遇到了一点困难,我……你知道的,他是我朋友,我没办法视而不见。”
傅擎深轻轻“嗯”了一声:“我理解。年年,那你……那你就先好好陪许一承解决麻烦。但是,别跟我失联,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接电话,都要回短信。
”
“我不求别的,给我一个心安好么?”
眼眶热热的,安年“嗯”了一声。
“那我……”傅擎深的语气小心翼翼下来,像是试探着,“能来看看你么?一眼,就可以。”
泪水决堤般夺眶而出。
安年将手机拿远,她哽咽了一下:“暂时不太方便呢。”
“是这样的,安小姐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根本她现在的情况,我们初步判断是枕叶视觉中枢的脑组织损伤带来的后遗症,这样的情况是会导致失明…
”
年老的主治医生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他看着手里安年过往的病历本说了一连串的专业术语。
安年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出声。
她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许一承居然还保存着她当年在国外诊断出的病历本。
过了半晌,她听到许一承问了一句:“赵老,安年失明是跟她当年坠海有关对么?”
主治医生点头:“没错,按照病历本上的情况看,她的头部曾受到过很猛烈的撞击。”
安年呼吸一窒。
主治医生建议安年先住院观察。
安年轻轻站起来,她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摩挲,许一承握住了她的手腕。
无尽的黑暗中,他有力的双手像是无形的给安年传递来一股强烈的安心状态。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片刻之后,许一承将安年安置在了走廊的长椅上时,他再次去跟主治医生询问安年的详细状况。
当他听到主治医生说,这样的后遗症可能是永久性的。
当时,许一承险些站不住,他满目悲痛。
医生似有不忍心:“当然,能够好起来的先例也是有的。许先生,你要是想再努力一下,也可以带病人去当初的那家医院再试试。”
安年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不住院。
许一承由着她,将人带出了医院。
此刻天色将晚,夏日的风带着丝丝暖意,吹拂而来时撩的她发丝飘扬。
许一承道:“安年,我们去吃晚饭好不好?”
安年摇了摇头:“许一承,帮我找个地方住吧。
”
许一承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次,又要麻烦到你了。”
许一承立刻皱眉:“我们是朋友,你有困难我当然要帮忙,这怎么能算是麻烦?”
安年心中微暖:“我不希望傅擎深看到我这样。
”
“我明白。”
“我……”安年喉咙很痛,有什么东西卡在哪里。
但她声音很平静:“我是不是,不会好起来了?
”
许一承心中一痛,握着安年的手紧了几分。
“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我带你遍寻天下名医,国外还有医疗水平更好的医生,现在社会这么发达,你失明只是暂时的。”
他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作用。
有时候直觉真的很准。
安年知道自己好不起来了。
她变成了一个瞎子。
无论她怎么揉眼睛,怎么睁大眼睛,可这个世界,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也……
无法再拿起画笔了。
而且这样的她,也不可能再介入傅擎深的生命中了。
心口撕裂般的疼了起来。
安年忽然就着那样的姿势蹲了下来。
她埋首在臂弯,肩膀轻轻的抖动,女孩儿的哭泣声溢出来。
许一承没有阻止。
他任由她这样哭了很久,等到她平复下来,他这才将人轻轻扶起来。
“安年,我们要坚强,你想想,城南那样的深海都不能打倒你,这点儿困难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