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擎深依旧扭头盯着女孩的侧脸。
她盯着地上的影子。
他看着她。
她说:“其实,你这个人也不算冷漠,我妈住院之后,你上下打点,给她用了最好的药,找了最好的医生。”
“无论多忙,你总会去医院看她,向主治医生打听我妈的近况。”
傅擎深紧张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
“所以呢?”
“所以……”安年也扭头和傅擎深对视,“你强迫我的那天早上,你跟主治医生通过电话,你知道我妈近期病情稳定,所以你才会不信我说的?”
傅擎深眼眶灼热着酸涩起来。
好似被人误解的冤屈被洗白。
他用力的点头。
“你不是没对我心软,你只是相信这些事情都在你的掌控范围之内,对不对?”
他再次点头:“对!”
“可惜没能事事如意,事情脱轨了,我妈是突发性死亡的。”
傅擎深沙哑着嗓音:“我想弥补过错,偿还一切,可是……好像越做越错,怎么也做不好……”
“是啊。”安年嘴角裂开丝丝苍白的笑,“傅擎深,你确实很糟糕!”
“你知道么?我们其实还有转圜的余地,就在我以为,我的怀孕是个转机,而你也似乎松动了,不再对我那么漠然了。可是……奶奶出事了。”
傅擎深在安年的句句质问中溃不成军!
他哑声道:“对不起……”
“其实,我还挺难过的。毕竟,那个时候我像个傻子一样,整天寻思着自己到底是哪儿做错了。为什么傅家人用那样仇视的目光盯着我……”
傅擎深解释道:“我……”
“我知道。”安年开口打断他,“那个时候我怀孕了,你只是对我无可奈何,所以想用那样残忍的方式惩罚我罢了。”
“没有……没有……”傅擎深断断续续的摇头,他道,“那是我气糊涂了胡言乱语出来的。我不告诉你,不让其他人告诉你,是怕你动了胎气。”
以前,安年纠结着原因,现在知道了,好像也没任何意义了。
安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转过头,继续低垂眉眼盯着路面上黑色的身影。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信我……就连傅嫂也在责怪我。”
那段时间,她确实翻来覆去地想不透。
那件事情受到最大伤害的分明是自己,可为什么会没有信她,没人愿意问她一句?
或许,她也很糟糕。
“对不起……”傅擎深只能呢喃着说出这三个字。
安年轻轻叹出一口气:“傅擎深,事情过去了,没有回头路。”
那一瞬,他听着女孩沙哑的,强忍住哽咽的声音,他低头不抬。
“我们总要往前走的,不是么?”
安年往前走了一步,她和他错肩站着,她的脸上忽然扬起一抹璀璨的,很久不曾出现过的笑容。
这抹笑容迫使傅擎深抬眸看她。
她说:“傅擎深,我祝你长命百岁,再遇良人。
”
傅擎深轻轻摇头,他眼底懊恼悲痛显而易见,他心口被人撕扯开一个大大的口子,淋漓的血涌出来。
无声的悲痛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他有些喘不上气,呼吸都是刺疼的。
“其实,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傅擎深,我再问一句,你和沈瑜兮,你们有、有没有……算了!”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指尖刺进掌心细嫩的皮肉中。
安年用疼痛唤醒自己最后的那一丝理智。
但脑海还是有一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实则痛彻心扉。
她清楚记得他曾和沈瑜兮一些亲密的场面……
可转念一想,何必呢?
没用了,没任何用了!
她歪了歪头,对着傅擎深不吝啬地再次露出笑容。
晚夜的凉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女孩的眉眼精致清秀,路灯散发的昏黄光线投落在她身上。
将她整个人透射得更加温柔似水,美好得好似一幅静态水墨画一般。
安年深吸了一口凉气,她强制地压下心尖儿蔓延上的酸涩,她缓缓转过身:“算了,没什么想要再问的。就这样,傅擎深,回家去吧。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好……”
“不——”
她转身,刚迈出步子,一番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人,喉间溢出撕裂般沙哑的吼声。
“不——”
这样的声音让安年心疼得一塌糊涂。
泪水在那一瞬滚落。
傅擎深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女孩柔软冰冷的身体。
他沉痛地闭上眼,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原来,他也会有哭的这样狼狈的一天。
“不……我和沈瑜兮从来都没有什么。我所有的第一次都是你,除了你,我再没有过别的女人。”傅擎深嘶吼着说出来,他力气那么大,胸膛那么坚实,此刻震颤着,胸膛内的酸涩淹没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
安年忽而仰头,她努力想要将泪水逼回眼眶。
听了傅擎深的话,心底似乎豁然开朗了。
这七年,不算不值得。
起码,她终于明明白白地知道了……
见她没反应,傅擎深随即便悲痛地摇头:“年年,别走……别走……我没有家,没有家了!”
“傅擎深……”安年嗓音沙哑,她拖着长长的哭腔,几乎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她闭着眼缓了很久很久,“都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了,别耍赖啊……你说了,你认输的。”
“可是,我好痛……”傅擎深道,“我好痛……
”
安年轻轻抬手,指尖落在傅擎深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上,他修长有力的手圈在她腰间。
她低着头,泪眼模糊,她用手一根根地掰着他的手指,说出的话却是残忍至极的:“我以前,也这么痛过。在你明知道视频是合成,我被人陷害,顾星洲被人利用时,依旧让医生强制选择抽我的血查验dna的时候,我也撕心裂肺地疼过……”
“傅擎深……”安年每说一句话,男人的手指就被掰开一根,他坚硬冰冷的身躯贴着她的。
心口那么凉!
安年还在继续往下说:“作为一个母亲,那段时间,我为了报复你让你也不好过,我亲眼看着那个孩子从我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掉……”
“在楼梯口,我为了让你铭记那一天,痛不欲生,我放弃了自救,选择堕落。从那一刻起,我和你,就不再有未来。”
傅擎深闭着眼颤抖。
他更加用力的,仿佛要耗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汲取她身上所有的温暖一样。
他紧紧地抱着她,他喉咙间止不住的发出撕裂般的哭声,沙哑的,不堪的……
原来傅擎深也会哭。
他哭起来也和其他人一样。
“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安年,我会好好爱你,从生到死!我只爱你……
”
安年轻轻摇头:“那你,希望这个机会是我每每午夜梦回总要记起的?这条回头路,是用那个孩子的血换来的?”
终于……
傅擎深认命地松开了她。
安年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而他,也在她迈开步子的那一瞬,猛然扭头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