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恭敬的站在办公桌前,他轻声解释:“傅总,是最近太累,压力太大了吧?您睡得很沉,我叫了您很久您都没有反应。”
哦……
傅擎深点点头,他记起来了,从水玥湾回来之后他就来了公司。
他在处理公事,不知道怎么了就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下午见到了沈瑜兮的缘故吧?
傅擎深又头疼了起来。
他微微皱眉。
宋朝体贴的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去医院之类的。
他只是淡淡摇头,说累了。
宋朝送他回了盛世豪庭。
这一路上,傅擎深都在想,到底是自己曾心有遗憾,那些遗憾没有释然终成执念。
所以在那一天,他看到沈瑜兮可怜兮兮的躲在角落里哭,说是自己没有妈妈了,他才会在那一刻,把扎着两只辫子的沈瑜兮当成了妹妹。
这么多年,他也确实将沈瑜兮当成了妹妹。
他假装那些不堪痛苦的往事都是一场梦,从来没有发生。
他对沈瑜兮关心,呵护。
以至于后来在知道了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之后,他也从全国找最好的医疗机构,找最好的心脏医生替她治病。
因为他知道,五岁时那阴雨连天的时刻,有个小男孩躲在衣帽间感叹过生命来之不易,活下去很难,他曾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活着。
所以,他让沈瑜兮也努力的活下去。
车子停在盛世豪庭门口。
宋朝开了车门,傅擎深下车,看着宋朝离去。
傅擎深身上的黑色西装熨烫的整洁高贵,西裤包裹着他两条大长腿。
他抬步走进客厅。
却在整个人置身一片黑暗的时候,心里恍然生出一种恐惧。
他步子站定,没有再往前挪一步。
他的一只手循着墙壁找到了客厅水晶灯的开关。
灯“啪”地一声打开。
场景重现。
他记得不久前,他也站在墙根等着那个人回家,在她晚归之后,他恶劣的想出了教训那个人的想法。
他躲在黑暗里,在那个人进了门,心里不设防的时候突然打开了灯。
他记得那个小女人白着一张脸委屈又愤怒的瞪着自己的模样。
当时的他坏透的,她怀孕了,他还那么吓她。害得她动了胎气。
他记得自己当时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他从来没有嫌弃过安年。
甚至在他们刚结婚的那一两年里,他幻想过和安年生一两个孩子,到时候,盛世豪庭就不会总是空荡荡的。
他幻想会有两个孩子跑过来喊他爸爸。
他觉得,吵吵闹闹才是人生,有烟火气息的,才是家。
可他又记起自己的童年。
也是长大了,他才从奶奶嘴里知道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奶奶说,傅霄是在母亲怀孕的时候出轨的。
他还从母亲的日记里知道,母亲不喜欢小孩子,所以,他是个意外……
也是在自己结婚不久时。
一个模糊不清的记忆中,他似乎说了,不希望安年留下任何隐患。
他从不屑于解释,可现如今,踏足这冷冷清清的别墅,他似乎能够感受到安年当时受的委屈。
他曾在她怀孕之后,短暂的埋怨过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将这样大的事情告诉他,可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她不想说,是自己自始至终没有给过她安全感,是他没有给她机会。
傅擎深开了客厅的灯,他如游魂一样在别墅里转了一圈儿,在走到二楼婴儿房门口的时候,他忽地就停下步子。
他脑海中又浮现了飘窗上坐着的女孩,满脸的泪水。
这一刻,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想到了三年前曾嫁给自己时的安年,那个时候,她的眼底带着光芒,脸上挂着笑。
可现在,她眼底的光没了,笑容也消失了。
傅擎深有些心痛的摁住了自己的心脏,他随意换了身衣裳,随后鬼使神差的又去了安年住的小区楼下。
傅擎深一手插兜靠着车身站着,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对安年有了这样深的感情。
这是一种茫然地、未知地,让他觉得可怕陌生的感觉。
他没办法闭上眼,眼底浮现的都是安年的模样。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抽了两根烟,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傅擎深扭头去看,见安年静静的站在自己身后。
他猛地转身,那一瞬,他以为是错觉,便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
直到星火燃尽的烟蒂烫到了手,一股灼热的刺痛感拉回他的思绪。
傅擎深动了动嘴唇,也许是太冷了,他手指冻的有些僵硬,张嘴后呵出来的气息都是热热的。
“安年、我……”他下意识低下头,“我不是故意出现在这儿,我只是……”
“只是什么?”安年歪了歪头,脸上神色如常。
“只是……”傅擎深盯着安年,眼圈儿一瞬红了。
曾几何时,是他以这样上位者的姿态盘问她。
可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了。
“只是想见我了?”安年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轻松说了出来。
傅擎深别开头,他站在小区的探照路灯下。
他俊逸深邃的面部轮廓在暗夜里像是染上了几分孤寂感。
他半垂着脑袋不说话。
安年自嘲一笑,她抬眸盯着男人的侧面轮廓:“傅擎深,你看你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需要别人去猜,这样要多累呢?”
傅擎深扭头,视线和安年的对上,他嗓音淡淡的:“我不敢再出现了。”
安年道:“既然不敢出现,那又为什么出现?”
“忍不住……”他委屈极了,心里空荡荡的,他不想再一个人,不想面对漫漫长夜,“安年,我忍不住,忍不住想见你。”
安年穿着一身长款米色大衣,她抬手拢了拢衣襟,双手插在兜里。
她脸上的神色淡然,好似傅擎深带着灼灼情绪的这句话现如今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是低着头,脖子缩在高领毛衣里,她认真的盯着灯光下,她和傅擎深并肩站着,灯光将她二人身影拉的修长的一幕。
她心里酸涩悲痛,这一幕,曾经是她的奢望。
可后来……
她不记得自己和傅擎深有多久没这样心平气和的相处了。
她病了,抑郁症。
她的心感冒了。
情绪不受控制,每天都在悲伤,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灰暗的,她莫名烦躁,烦自己,烦周围所有的人。
她强撑着,在傅擎深将她从浴缸里抱出来,当那些医生在手术台上争分夺秒挽救她的生命时。
余后的每一天,她都在努力的,坚强的想要活好。
她想硬下心努力的跟傅擎深再没有任何关系。
可等到尘埃落定。
傅擎深却不肯放过她了。
昨晚,她一夜没睡,眼睛一直睁着,她想了一夜。
似乎,从她和傅擎深结婚以来,就是傅擎深一直都在困着她。
现在,也一样。
她想,也许是她在傅擎深身上栽的跟头不够彻底,也许是他们这段错误的开始根本没有结束……
长久的沉默之后,安年终于轻轻开口:“宋朝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