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聿城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胡乱就会相信别人的话，而且每次两人产生矛盾，都是他主动解开。

在解决问题上，他比自己有着更加丰富的经验，甚至不惜自己吃亏，做出退让，也不会让局面变得糟糕，不像她那样总是把事情变得混乱。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主导他们的感情走向。

所以姜茵茉在等着他的回应，他让她生，她就生，他让她死，她就死，如果是她出了问题，她不会有任何二话。

理清思绪之后，姜茵茉更加无法睡着，被酸涩堵着心脏，嗓子眼，鼻腔和眼睛，想哭又哭不出来，想闹又没底气，异常难受。

白聿城确实不会相信别人的话，尤其在这个关头，傅一晟想要在他们身边各种作祟。

但他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

一开始程尧还不愿意说，嘴巴紧得怎么也撬不开。

但当蒋医生知道蒋海是为了他的亲生儿子傅一晟抢走姜茵茉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他会突然跑过来朝着小家伙的心口刺了一刀。

蒋医生忽然得知这样的事情，表情没有来得及隐藏，被白聿城发现了端倪，一番威逼利诱，最主要的也是出自对白天洋的愧疚，他终于承受不住地将自己一直以来辛苦隐瞒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不怪她，真的，那时候她年纪小，又一心想死……这件事情如果不是我的纵容，也不会发展成那样，白先生，都是我的错，你有火都朝我身上撒！”

蒋医生很想说，当年他的母亲也有一部分责任。

为了救白天洋，她对姜茵茉其实存在诱导行为，姜茵茉倒不是不想死不想捐献，而是觉得活人上手术台摘心是不是违法，是邱若一力承担了下来，给她打的保票，说是后果自负。

然而死者为大，他又被自责吞没，只想一力承担所有。

白聿城已经听不到蒋医生在说什么，只看到他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到一点声音，整个世界都很寂静。

然而在程尧看来，他的表面没有丝毫异常，却恰恰是不正常的表现！

平静过了头，程尧怕的就是这个，哪怕是暴怒，怀疑或者难受，出现一点情绪也好，可他实在是太冷静了。

听到蒋医生一番陈述，程尧才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错，线索和矛头都清晰可见地指向了姜茵茉！

姜茵茉就是三年多前那个逃跑的女人，boss却跟他的仇人相爱生子，他原本还打算让那个女人把她本应该拿出来的东西拿出来，就扯平之前的恩怨，现在看来，简直是造孽！

即便后来boss在小少爷的一再劝说下，不再惦记着她的心脏，而去寻找别的配型，但他一直对那个女人耿耿于怀。

可以说，如果那个女人不主动把自己心脏交出来，boss就永远忘不了对她的仇恨！

程尧暗悔他们没有早一点找那个女人，否则也不会出现现在这样两难的境地。

也是当年傅一晟在蒋海的帮助下，以及蒋医生还有夫人这些人的共同作用下，将那件事情瞒得很紧，紧到他们很难透过丝丝缕缕看到其中真相，直到现在才有所收获。

“boss，要不然，你和她分手吧……”程尧试探着提出自己的建议，私以为这是对彼此最好的方式。

用爱抵消仇恨，大概没了仇恨，也没了爱。

既然相看生厌，何必留下来膈应自己。

这句话成了一个开关，启动了白聿城的身体，让他再次运转起来，他有些僵硬地侧头看向程尧。

程尧打了个哆嗦，“boss你冷静点，她再不对，现在也是你孩子的妈！”

白聿城表面依旧看不出来情绪，只身上气息冷到彻骨，他几乎掷地有声地强调了一件事情，“不分手！”

程尧心中一震，这不符合他利益最大化损失最小化的做事风格。

他如果还要和姜茵茉在一起，追究责任，就是在伤害姜茵茉，不追究责任，就是在伤害他自己。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注定是一场痛苦，尤其这个时候，小少爷危在旦夕……

不知道他是否在内心挣扎，要不要把姜茵茉拖过来，让她把三年前那颗心脏拿出来。

程尧看不懂白聿城，蒋医生也看不懂，他说了一番话，但他发现白聿城没有在听。

后来白聿城回过神来，就听到他在说姜茵茉有多善良，他们姜家都是好人，绝对不是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情……

“伤害已经造成了，你教我该如何挽回！”白聿城几乎诚恳地蹲在蒋医生的面前，深沉冷漠的眼中，终于沁出痛苦之色，那样强烈，入骨似的！

蒋医生被这样的他吓得不轻，为难地说：“我也觉得，分手是对你们彼此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姜茵茉来电，被白聿城掐断，想也不想。

两人都觉得等到白聿城冷静下来，他就会跟姜茵茉提分手了。

如果他们不能在一起，他给姜茵茉的伤害也造成了，也算扯平。

因为不论是跟他投入了那么多的感情，还是跟他已经连孩子都生了，这对一个女人来说，都不是随口说说的事情。

后来他们又看到他挂了一个电话，接着去了一下洗手间，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蒋医生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去找她了，会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

程尧无法回答，boss向来恩怨分明，现在却发生这种事情，老天大概看他一路顺遂十分不爽，所以才会把姜茵茉这个大麻烦丢给他。

以boss的手段，如果她不是姜茵茉，肯定会立马将她抓过来送到手术台上，正好在这个紧要关头将心脏取出来给小少爷用。

“对了，我当时好像看到有个人为了保护小少爷受伤了？你知道那人在哪吗？”

程尧每天会去看一下白天洋，也是因为和他达成了协议，一起合作追许棠，所以他跑得比以往更勤，然后就撞见他遇险的一幕。

当时他隔得很远，没来得及阻拦，却有一个女人经过，帮他抵挡了一阵，胳膊上划了很长的伤口，余下他就没有关注，都放在了小少爷身上。

那个女人好像默默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善良？

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多了去了，如果姜茵茉真的善良，她就不会隐藏得那么深，一直没有露过面。

最让程尧痛恨的不是她逃了，而是她逃后没有丝毫忏悔之意，依旧过得自由自在，还有心思跟boss谈恋爱！

说不定她知道boss是谁，才故意来引诱他，让他爱上她，让他忘记仇恨，让他放弃报仇，那样……也太可怕了！

白聿城从洗手间出来后就没有回手术室，而是直接去了民政局。

看似冷静的他，实际上大脑也盘亘着这样可怕的想法。

很多事情，不想则已，一想就处处充满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