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把盘子里的药盒放下，叮嘱陈衫，“计量和次数都在上头写着，按照医术说的时间吃，待会儿吃完了可能她会犯困，让她睡。夜里记得量两次体温。”
“我来量……体温。”
护士来回在他们俩之间扫了一遍，“要是你不方便的话，你就按上边的铃，我来量。”
“什么时候都行吗？”陈衫事无巨细地问，当心给弄错了，他不懂这些，还是问清楚得好。
“嗯，等她睡着，或是睡觉之前都可以。第二次量体温，可以在深夜，你估摸着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护士就来。”护士端起盘子，又被陈衫拉住，“你的意思是，待会儿可能不是你来量？”
护士没办法，连带着宋默尔也尴尬。
“我们其他的护士也会量体温啊！你怕什么？”
“是这样，那没什么事了，谢谢你啊。”陈衫放人了。
丢人是丢人，可关心宋默尔的出发点是好的。
陈衫见人走了，挨着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你还觉得头晕吗？”
“不觉得了。”宋默尔仔细感受了一下。
陈衫松口气，“那就好。”
“看你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吧，没事。”宋默尔脑子也有印象，好像她在大喊大叫，好多人围着，医生护士什么的，就想不起来了。
陈衫盯着她的眼睛问：“你真的不知道？”
“不是记得太清楚。”
“你中途醒来过一次，一直叫着姑姑，还有什么你错了，不该不回去，听她的话之类的。”
多是悔过遗憾的话，闻着伤心，见者落泪。
这会儿听着陈衫娓娓道来，宋默尔也有些鼻酸。
“那……之后呢？”
她醒来的时刻，像是大脑被人清空了一样，浑身乏力，睡得饱饱的，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陈衫解答了，“就刚询问你的医生，给你打了一针镇定剂。让你好好睡过去，只是不晓得你在梦里有没有再次见到你的姑姑。”
宋默尔遥遥头，像是睁眼闭眼一样，就醒来了。
浑然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什么梦都没做。
“没有见到，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不是，都没想。”宋默尔自打宋兰芝出事就没有这么安稳的睡过一觉了。
可这是在药物作用下，要是没有了药物的加持，光是靠自己，宋默尔以为她多半是要噩梦，被惊醒的。
看她不说话了，陈衫立马道：“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想吃……”说到吃，是有饥饿感袭来，一天到晚都在忙，都没吃。
宋默尔脑子里闪过一圈平时有印象，觉得好吃的食物。
最终停留的，是她和宋兰芝都爱的北海园。
北海园的每一道菜，无论是招牌菜还是家常菜。她和宋兰芝都吃过，没有一道踩雷，极其符合二人的口味。
“想好了吗？”陈衫认真地在问，做出预备听答案的准备。
宋默尔笑笑，“我想吃北海园的招牌菜，但是这么晚了，我想都关门了吧。还是点外卖好了。”
“不晚，现在打电话过去，叫他们做好了找人送过来，还来得及。”陈衫看着手表道。
“不要了，这都几点了。再说了，离关门一个小时之内，应该是在做清洁了。”
陈衫没有否认，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清楚？”
“因为我跟姑姑尝试过。”说完，宋默尔无恙的眼神中又添上了一抹苦涩。
陈衫握住她绞在一起的手，“人死不能复生。”
“我发消息让我妈帮忙通知一声厨房，等一下就有的吃了，时间稍微久一点。”陈衫发了消息之后，陈母立刻打电话过来，“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伺候了？”
陈衫看了一眼宋默尔，“妈，这回不一样。”
本来还兴师问罪的陈母一下就笑开了，“当然不一样了，妈懂得！因为你媳妇住院了嘛！”
陈衫摸两下额头，都不好意思回复她。
“我知道，在盯着大厨师给你们做呢，保证让你媳妇吃了之后，对你死心塌地！”
“行了，我挂电话了。这会儿店里来了一位老熟人，我要陪人聊两句去，顺便说道说道你要结婚的事情。”陈母要放下电话了。
“等等！妈，你瞎说什么呢？”
这回陈母正巧是听到了这句话，好不无辜地说：“不是吗？你不是要跟人家结婚的吗？难道说你小子不想负责啊！”
“谁说我不负责了！妈，你怎么这么说我？在你眼里，你儿子是这种人？”陈衫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两句了。
重话都舍不得说他的陈母，居然能把他想成这样禽兽不如。
陈母见目的达到，笑呵呵道：“这不就对了，你有女朋友，对人家负责，然后结婚生小孩让我抱孙子，不是正常的吗？”
陈衫：……
说倒是说，陈母的思路是没问题的，只是她忽略了很多问题和潜在因素，比如说，她儿子这边，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估计——”“别废话了，等人姑娘身体好点，带回家来，我看看，我亲自下厨，做顿饭吃。让未来儿媳妇尝尝我的手艺。”
啪一下把电话挂了。
陈衫对着嘟嘟忙音的屏幕，他妈倒是溜得快。
北海园。
“老板娘，这么高兴呢？是不是衫哥有喜事了！”嘴甜的服务小妹凑过来。
陈母正高兴地没出炫耀，这会儿人撞上来了，必须要好好地夸一把。
“可不是嘛！”陈母又放低了声音，语重心长道：“我都跟这孩子说了，要求不要太高！两个人在一起适合就好，到了后头没得选。谁想到，这小子找着人一个小姑娘，死心塌地，非要跟着他。长得漂亮、家世又好，你说，这要是成了，是吧哈哈哈……”陈母的笑声停不下来了。
一想到不开窍的儿子，一鸣惊人，人在医院工作的陈父同事早在微信上边，跟她报备过了。说一水灵灵的小姑娘，长得特别俊！
陈母是北方人，好爽耿直，不遮遮掩掩，很招人喜欢，北海园开业二十多年，除开是菜品好，味道过关，还有一点吸引客人的是，她的性格。
“快点把菜炒出来，给我儿子送去。”陈母人没动，眼珠子巴不得长在厨房了，“你别站在这儿了，我去帮我未来儿媳妇舀一碗人参鸡汤起来，给她补补。”跟服务小妹说完，麻溜地进厨房帮忙了。
还真是没进门就要当女儿宠啊，老板娘是有多久没在厨房做过事了。服务小妹望着她的背影，走开了。
挂了电话后的病房，一片死寂。
谁也不好主动先开口说话，陈衫更是因为想到了陈母说的那段美好畅想而陷入深思。
他们二老平日是多么希望他能成家，这回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