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
张昊生长环境复杂,对这一点知悉甚早。
所以对楚倩的明朝暗讽,没报有多大敌意,反倒是把它看做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不管关系好不好,我是部长的下属,既然是同事上下级关系,关心两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昊好声好气,倒是不像是前不久对待宋默尔时候的戾气沉重。
楚倩更加疑惑,他是转性了吗?哼笑一声,“你怎么不说说关心关心我或者——”“对不起。”张昊打断她的话,“我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关心的人,再说了,不值得。谁晓得下一次惹得他不高兴了,反咬人一口就不好了。”
张昊毒舌话语,激怒了楚倩。
“你什么意思?说谁是猫狗呢?你给我说清楚,你不过是个弟弟,敢在姐姐跟前叫唤!”楚倩差点连脏话都飙出来了,当着众多同事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真是气死她了!
张昊欲反击,宋默尔看不下去了,佯装生气,“你们在吵什么?都是同事,在一起工作,有什么吵的?到底是吵架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一连数个问题,不像是她平时的风格。
倒是更让其他人相信她是真的生气了。
楚倩却不服气,“你和张昊是一伙的,你什么帮着他说话。”
“你哪只耳朵听到她在为我说话了?明明就是你故意挑衅!”张昊血气方刚,是个暴脾气。
宋默尔责怪地看他一眼,张昊欲辩难言,索性不说了。
陈衫在前头不能装听不到了,回头道:“怎么回事?”
“特助,你看看他们!就欺负我一个人!”楚倩委屈地几乎要掉下泪来,她没想到就说了一两句话被怼成这样。
“你少说两句吧!”王芳终于拉着楚倩了,当着部长的面跟特助告状,不怕以后被针对吗?
“什么嘛!可能他们两个背地里就是相好的!”
陈衫一听这话沉声道:“宋部长,你让你的下属给她道个歉吧。”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啊?你是不是公报私仇!”张昊不能忍,他分明就没错。
“张昊!”宋默尔大声地叫住他,愤怒的一张小脸写满了严肃,“给楚倩说对不起。”
“我不!凭什么!”张昊觉得莫名其妙,“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再说了,但凡是个女生我就要让着吗?”
王芳听到这话也炸毛了,本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搞得如此复杂,“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骂人的不是你吗?你给人说一句对不起怎么了?”
“我、不!”张昊一字一顿。
宋默尔盯着张昊,“你确实有不对的地方。”
“我……还不是为了维护你?”张昊解释道:“她们一直在拿你和总裁说事,我是在维护你,你懂吗?”
他解释得相当清楚。
宋默尔顿时心凉了大半截,自打聚餐过后,她自以为和部门同事相处得不错。
没成想,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成这样。
“我们上次没能被处罚,你以为他们在背后说你什么?”张昊直接道。
像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里头惨淡的真相流露出来。
没人愿意去正视它。
事情末了,是陈衫说了两句圆场的话,算告一段落。
宋默尔依旧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上下班,破产清算的期限是三天,她完成了任务的当天便请假在家。
对桌吃早饭的姑侄面面相觑,宋兰芝问道:“你怎么不收拾好去上班?”
她看了时间,明明是工作日。
可是穿着一身睡衣的宋默尔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没有去收拾打扮的意思。
“我不想去。”宋默尔声音闷闷的,垂着头。
“闹什么脾气?都多大了……”宋兰芝看她了无兴致,又规劝道:“默尔,你是个好孩子,也该学着做个大人了。”
联想到公司同事对她当一套,背一套的做法,宋默尔不禁问道:“难道在姑姑眼里,我一点大人的样子都没有?”
“这……”宋兰芝没想到宋默尔为什么一时这么严肃,诧异了。
又反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默尔?”
“算了!说了姑姑你也不会懂的!”宋默尔烦躁道,她懒得解释在公司里发生的种种,“我不吃了。”蹭蹭蹭地上了楼。
回了卧室,扑倒在床上,拿枕头捂着脸,想把自己困在这个房间里。
宋兰芝坐在原处,确认了那声关门声是宋默尔的动作,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没什么时间了。
宋默尔拒绝和她谈公司的事情,打不开她的心扉,如何跟她说起找伴侣的事情?
宋兰芝站起来,把桌上大大小小的碗碟重在一起,抱去厨房洗。
放下碗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一柱热水涌出来,宋兰芝失神许久,水越发滚烫,一下去碰,迅速缩回来。
被烫到的地方,起了水泡。
宋兰芝上楼找药膏想涂抹在伤处,走到楼梯口,差一步要上二楼了,意识抽离,顺着台阶滚了下来。
咚咚声的巨响被隔绝在一道门外。
宋默尔躺了不晓得多久,醒来发现窗外天色斜阳,昏黄一片,都已经下午了。
翻了个身,仍在床上的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陈衫。
“宋部长。”
宋默尔笑了,“都已经不在公司,特助你可以叫我默尔。”
陈衫在那头也笑,”你也可以不用叫我特助。”
“好吧,陈衫……你打电话找我什么事?”宋默尔觉得不叫他特助,感觉怪怪的。
“你请了假,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陈衫说完顿时感觉自己干脆蠢死。
“哇,你不愧是总裁的得力助手,连我休息一天都想着拉我回去压榨。”宋默尔被陈衫逗笑了。
陈衫有了一丝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是关心下你。那天的事情……”
一想起那天在车里,张昊说的那几句,和同事们躲闪不及的眼神。
宋默尔脸一下绷直了,语气也带了几分冰冷,“没什么事。人之长情,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陈衫听她这么说,晓得她是赌气的话,道:“这样吗?我还以为你要躲在被子里哭鼻子呢。”
宋默尔赶紧看了一下四周,确定陈衫不是站在她房间里跟她说话。
伸手去把台灯打开,房间里充满了光亮,宋默尔靠在床头,沉默不言。
“知道你没事就好,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毕竟是难得的假期,你加班也辛苦了。”陈衫把宋默尔加班三天,按坏了一个计算器看在眼里。
人人都晓得组内的事情对她有影响,但是她没有发泄到别人身上,把本职工作做好了。
躲回家疗伤。
懂事的姑娘是最惹人心疼的。
“你忽然这么关心我?”
陈衫不晓得临了她问这么一句,张了张嘴,又不知从哪儿说起。
“我不是……是、可能我们之间就……还算是有点点感情吧……”陈衫结巴了半天,最终懊恼地把手撑住半张脸,他到底在说什么?
“好了。我不说了……就这样吧。”宋默尔像是被感染了一样,匆忙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