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个月，宁千羽几乎都被各种仪器包围着，而大多数时间里都陷在昏迷的状态。
于是，那段时间，陈衫又见到了一个一天之内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的老大。
餐厅。
“陈助理，据你预计，咱们总裁大概什么时候才会从冬季模式进入春季模式呢？”市场部副部端着餐盘，坐到陈衫对面，压低声音偷偷摸摸地打听。
类似的问题，陈衫已经从不同的人口中听过无数遍了。
他一脸歉然地看着对面的同事，深表同情道：“虽然我知道你们市场部最近跟老大打交道的机会比其它部门多了点，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说，这种事只能看天意，人力不可控啊！”
市场部副部抬头望了望所谓的天……天花板，无奈地点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看来，我也只好多穿点衣服来上班了。”
过冬嘛，多裹几件就好了。
觉悟很高！
陈衫很满意，欣慰道：“有你们这么懂得随机应变的好同事，我们厉氏一定前途无量。”
市场部副部从还没有动过的菜里面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到陈衫碗里，笑眯眯道：“陈助理侍奉君侧，才是那个顶顶劳心劳力的人，吃块肉多补补，养好身体和精神，继续为厉总、大家和公司服务。”
“多谢多谢！”
陈衫感激涕零，对于这么好这么会关心人的同事，他怎么会不礼尚往来呢。
于是，下一秒，市场部副部眼睁睁看着自己碗里多了一个娇小玲珑的朝天椒，“……哼哼，谢谢……”
陈衫笑得客客气气，“好说好说。既然是过冬嘛，吃个辣椒发发热。”
“陈助理不愧是厉总带出来的人，想得就是比一般人深刻。”
市场部副部说话的口吻那叫一个万分诚挚，然而，身体比口吻还要诚挚，说话间，就已经利落地操纵着筷子将那一个美丽的朝天椒拨到了一堆骨头渣子里。
随即，他端着餐盘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陈衫，道：“我现在热得很，需要找个靠近窗户的座位吹吹风，陈助理就请一个人在这儿慢慢吃吧！”
“哎哎，别啊！”
人多吃饭才香。
陈衫伸手做出一个挽留的姿势，可留给他的只有市场部副部那凛然不屈、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些同事们啊，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友爱……”他一个人嘟囔，可哪怕是在自言自语，吃肉的速度一点也不受影响。
“陈助理在说什么？”
一道声音响起，陈衫一抬头就看见了同样端着餐盘的宋默尔。
不等他回答，宋默尔便又开口问道：“这个座位没人吧？”
嘴里没空，陈衫也就没开口，只摇了摇头。
宋默尔见状，坐了下来。
陈衫闷头吃饭。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前段时间在办公室和对面这个不知道如今究竟是小绵羊还是大灰狼的女人交谈过一次之后，他如今看着她，心里总是有种莫名的怪异感。
陈衫的冷落并没有让宋默尔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反而主动开口找话题，“最近公司度过了芯片危机，想必陈助理也比以前多了些空闲时间吧？”
陈衫将口中的食物咽下，神情淡淡道：“还好，反正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多，没这事就有那事。”
“比如呢？”宋默尔状似无意的问道。
陈衫眉峰跳了跳，全公司上下谁都知道他身在总裁特助的位置，凡是有关厉少城的事，无论公私，他或多或少都会经手。
眼下宋默尔这么问，难免让人多想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比如开会，散会，再开会。”他说了个万金油的答案。
宋默尔失笑，面上一点也没有因为陈衫这般打太极的说辞而产生任何不悦，反而道：“说的也是，最近的会议确实有些多。”
“看来大家都一样。你慢慢吃，我吃好了，先走一步。”陈衫放下餐具，站了起来。
宋默尔点了点头，微微笑道：“陈助理忙吧，再见。”
因为公司很大，人员众多，所以即便是在同一栋大楼里面工作，要想“再见”也不是那么特别容易的事。
陈衫只当那是一句客套的话，却没有想到，这个“再见”来得如此迅速。
天气阴沉了一天，临近下班时分，终于下起了瓢泼大雨。
厉少城长身玉立，站在公司大门口，看着千丝万缕重重砸向地面的雨水，剑眉一皱。
作为一个觉悟性十分高的特助，陈衫立马道：“老大稍等，我去拿伞。”
厉少城急着赶往“与君会”，却因为这雨水而耽搁了，哪怕只是一会儿，心情也变得不是那么晴朗。
听见陈衫的话，他没有应声，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
女人啊！
红颜啊！
想起那位让自家老大最近从来没有加过班，要么按时下班，而更多的时候都在早退的老大夫人，陈衫在心里默默感慨。
“你怎么还没动？”厉少城略微偏了偏头。
站在他侧后方的陈衫立马凝神，“是，我这就去。”
说着，他立马转身往回走，心里却在腹诽：老大啊，不过就是多站了一秒而已，用得着用那种吓死人的脸色看人吗？
为了饭碗以及自己的心脏考虑，陈衫将速度提得飞快，上楼拿伞下楼，整个过程不足两分钟。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只是这两分钟，下面的情形就发生了变化。
等他再到楼下的时候，看见的已经不仅仅是他崇拜了好些年的老大的挺拔的背影，旁边还有一道娇俏的身影。
几乎只是看背影一眼，他就知道了那是谁。
宋默尔！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前方的声音清晰明白的传了过来。
“厉总，如果你赶时间就把这把伞拿去用吧。我不急的。”宋默尔将手里唯一的一把伞递给厉少城。
“不必。”厉少城没有接，甚至都没有转头。
陈衫心里在狂吠，老大英明！
这种时候该拒绝的就得拒绝，别看只是小小的一把伞，可若是借伞的人运用得当，伞就有可能变成一座桥梁。
然后……
他不敢继续再想下去了，只是遵循着心里的本能——老大夫人你放心，老大就交给我来守护。
几乎将速度提到了小跑的程度。
陈衫嚷道：“老大，我来了！”
厉少城斜睨他一眼，“你声音这么大干什么？”
陈衫摸了摸鼻子，期期艾艾，“额……嗯……雨太大，我怕声音小了听不见。”
这种时候，他怎么能说得出“声音大可以震退妖魔鬼怪”之类的话呢？
“陈助理。”
宋默尔看见了他，微笑着打招呼，将伸出来朝厉少城递伞的手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礼尚往来，陈衫也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老大，伞。”
厉少城接过伞，撑起来，长腿一迈，转瞬就走入了雨幕之中，朝停车场走了去。
上下班厉少城一向是自己开车。
这个时候，陈衫就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作为一个忠诚的、时刻关注上司健康的好下属，看着老板的背影，他还是忍不住壮着胆子啰嗦道：“雨太大，老大你开车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