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千羽下意识地皱眉，这话实在是太诛心了。
她正想出声打圆场，厉少城的声音再次响起：“齐医生，或许你不是这样的人，或许你只是单纯地拥有一颗治病救人的济世之心，但是，我只想诉你一点，不管你的初衷和目的是什么，我只要一点，那就是我夫人能够平平安安。”
听见他最后一句，宁千羽胸间的万千言语都瞬间消弭。哪怕先前厉少城话中带的刺，也不再激得起她的恼怒了。
她索性安静下来，趴在他肩头，认真观察他冷峻诱人的眉目。
厉少城的话语不得不说，实在有些难听，可出乎意料的，齐月笙并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依旧是那副淡定安然的姿态。
“厉先生说得对，如果有会能让我证明自己的能力，或者是有会能让我接触到新的知识，我一定会抓住，并且为之感到兴奋。但是，我的底线是，不拿病人的安危当自己获得兴奋感和成就感的阶梯。只此一点，你不用怀疑。”
两个男人静静地对视。
宁千羽再一次对齐月笙投去微微诧异的目光。
这个其貌不扬的人还真是总能给人意外！
她脑海里再次闪现这个结论。
良久，厉少城再次开口：“半个月，如果半个月之内，问题还是解决不了，或者甚至出现更坏的情况，那么……人我带走，之后的一切，这里的任何人都不必再参与。”
“厉少城，你同意了？！”
宁千羽懒得去深究厉少城后半句的意思，她只知道厉少城终于转变了态度，不再逼着她拿掉孩子了。
顾不得齐月笙还在场，她仰起脖子，对着厉少城凸出的喉结就亲了上去。
厉少城身体僵了僵，眸光一动，眼风掠过木头桩子似的齐月笙。
下一秒，齐月笙抚了抚眼镜，面表情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听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宁千羽这才后知后觉道：“没想到齐医生还是挺有眼力劲的嘛，似乎也不是很呆，还知道避嫌。”
厉少城：“……你倒是不介意被人看见！”
“这有什么的，对你，跟我待在同一本证件上的人，我论做什么都是合法合规合伦理道德的。”说这话，宁千羽底气很足。
厉少城面色终于有了阴转晴的迹象，整个人的精神似乎也变好了很多。
宁千羽盯着他若隐若现的黑眼圈，将满腹心酸压下，露出五分鄙夷和五分故作的凶狠，道：“你可真是好样的，把我的话都当成是耳旁风了是不是？卫生间有玻璃镜，你自己去看看自己现在有多丑。”
明明之前她有特意留言给他，让他好好吃好好睡的……
结果，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这副跟变了一个模样的人。
宁千羽搜肠刮肚了一番，找出了一个勉强能符合厉少城形象气质的词语。
形容枯槁！
厉少城毫不在意地哼声道：“都已经在同一本证件上了，再丑，你也没有反悔退货的会！”
宁千羽肆忌惮地捏着他线条感十足的下巴，仰头笑道：“厉先生，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再婚’，什么叫‘第二春’？”
厉少城挑眉，“那你知道什么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么？或者说，你想试试其它场合特殊的惩罚方式？”
宁千羽本能地觉得他口里的话不是什么好话，可嘴巴已经背叛了大脑，秒秒钟就问了出来：“特殊场合是？”
“床上。”
“……”
耻！
比脸皮厚，宁千羽自认有很大的概率比不过眼前这个男人，不过，她如今可是王牌在身，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有意挺了挺自己的肚子，看着厉少城笑得十分得意。
有孕在身，禽兽避退！
厉少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道，“没关系，先记着，以后再还也不是不成，只不过……多收点利息而已。”
宁千羽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也不再继续挺她那原本就已经很挺的肚皮了，转而抚摸着腹部，开始早教工作。
“宝宝啊，你可千万要记得，以后像妈妈，别像某个人，做个奸商可不好！”
“基因学上有一个法则，叫作择优遗传，所以，用功就不用做了……”厉少城唇角一勾，“宝宝将来一定会像我，除非，他先天呆头呆脑，选择更差的基因继承。”
“……！”
宁千羽理解这意思后愣了好几秒，才忍不住然后终于爆发了出来，连环炮的吼道：“厉少城，你究竟几个意思？！说宝宝呆头呆脑也就算了，还敢罔顾事实，说我基因差！”
似乎有哪里不对……
宁千羽正在反思自己的时候，厉少城已经替她给出了答案。
只见他视线停留在宁千羽的腹部，目光中尽是怜悯，意有所指道：“别生你妈妈的气，虽然她心里觉得她的尊严比你的智商更重要，嘴上也承认了，不过请你理解，女人大都这样。”
大概……也许……
真的是怀孕会变傻。
宁千羽就觉得自己现在是陷入了当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厉少城起了个坏头，可结果却变成了她的不是。
更有甚者，她还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心里对未出世的宝宝满是愧疚。
眼睛眨了一次又一次，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副笑容凉凉的模样。
宁千羽深深觉得自己需要重启一下，于是推开厉少城，直接躺了下去。
“睡会儿，睡醒了就好了。”她自言自语。
头脑反应慢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睡眠不够，所以，补觉很重要。
结果，她刚躺下不久，身后也躺下了一个人，是熟悉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她也懒得动了，十分安心地合上了眼睑。
再醒来，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淡了下去。
宁千羽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身，不再是背对着厉少城，而是与他面对面地躺着，而他的臂，一只枕她的颈窝，一只环着她的腰，形成一个拥抱的姿势。
他的呼吸浅淡而匀称，脸上是难得的放松的神情。
看来，他是真的疲惫极了，不然，以他易醒的习惯，不会一次性睡这么长时间的。
宁千羽不敢再动，保持着姿势不动，就怕惊醒了眼前这个眉目都熟悉到了骨子里的男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噔噔噔”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宁千羽心说不好，然后完全跟她预想的一样，厉少城缓缓睁开了眼。
来不及跟他说什么，她直接将头仰起，冲着门外道：“谁？有什么事？”
语速很快，语气嘛……显而易见的不怎么好。
下一秒，门开了一条缝，顾盼盼脑袋探了进来，同样没什么好气道：“千羽姐姐，你是吃了炮仗还是欲求不满啊？我都规规矩矩敲了门了，你竟然还凶人！”
看见是这小丫头片子，宁千羽因为自己的语气，原本心里是有一丝愧疚的，可是那丝愧疚转瞬就随着“欲求不满”几个字烟消云散了，甚至还有转化成暴怒的趋势。
她咬牙切齿，然后又笑得眉眼弯弯，“盼盼，我想欧阳了，不如我让他之后搬来这里长住好了。这样，大家见面也方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