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推门声的那一刹那,宁千羽倏地合上眼睑,开始假寐。锁住视觉,其它方面的感知能力就变得格外敏锐。
纵使厉少城已经将动作放得很轻很轻,可宁千羽只是通过听觉,就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他的每一个动作,还有每一个表情。
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到他,更不知道两个月后的她会是什么样子,那时候她的身体状况是不是会更加糟糕?
他会心急如焚的吧?
他会恼恨她欺骗了他的吧?
他独自一人,该怎么度过这两个月?他吃不好睡不好该怎么办?
纷繁念头纷沓而至,宁千羽舌根发苦,鼻头酸得让她恨不得抬手去狠狠地揉捏几下。
对不起……她在心里默念。
而与此同时,同样的三个字却真真切切地响在耳畔,厉少城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伴随着他温热呼吸一道而来的是他指腹的微凉。
半边脸颊落在他掌中,宁千羽心如刀割,拼尽全力才抑制住了颤抖的冲动。
“到时候,你如果要恨我就恨吧,反正我们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等你成了一个老太太的时候,大概就会健忘了。这样一想,呵……似乎我也不是没有盼头。”厉少城在轻声地笑,可宁千羽听着那笑,却觉得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很想告诉他,无论他做了什么,她都不会恨他,哪怕是他反对她留下孩子这件事。
她会恼怒,会失望,会生气,唯独不会的……就是恨他。
气氛压抑得让人心口闷疼,这时,厉少城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飞快收回了手,将手机静音,然后走了出去。
听见他的脚步声远了,宁千羽这才睁开眼睛,眼角微微泛红,眼神却无比坚定。
小型会客室。
厉少城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收紧,“你是说,你有办法解决我妻子体内的不明物质?”
电话里的男声道:“信不信由你。”
厉少城沉默了好几秒,眼神落在虚空,神色晦暗不明。
电话里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那就挂掉电话好了。”可有可无的态度尽显傲慢。
厉少城薄唇紧抿,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都给?”
“只要你说的是真的。”
心里明明疑窦丛生,可厉少城还是忍不住生出丝丝希冀,如果电话那端的人真的能治好宁千羽,保住孩子,那么无论对方会如何地狮子大开口,他都会满足。
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也好,是病急乱投医也好,他不得不承认,那丝没有任何依凭的希冀在陡增暴涨,都快要将他所有的清醒与理智给挤压出身体了。
“我想要的东西很多,就看厉总你有没有诚意了。”电话那端的陌生男人语气相比之前郑重了许多,恍若在昭示他是真心要进行利益交换一般。
“你想如何?”厉少城懒得绕弯子。
“为了彼此心安,不如我们见面谈谈吧。我要当面听见你亲口许诺。”
陌生男人的话多少让厉少城有些意外,不过这倒是让他心里的那丝希冀多了一层保障,对方既然主动提及见面,想必不是空口白话的行骗者。
敢当着他面耍骗术的人想必是活腻歪了。
“时间?地点?”厉少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问道。
“厉总倒是爽快!一个小时后,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厉少城没有答言,听完直接挂掉了电话。
“咔嚓!”
宁千羽熟稔地在病房门发出响声的瞬间闭上眼睛,呼吸轻微而匀称,完全看不出装睡的痕迹。几秒后,厉少城轻轻走到病床边,对着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没过多久,他转身离开,门再次合上。
宁千羽睁开眼眸,眸底一片清明,动作迅速地起身,直接在病号服外面裹上一件外套,拿起手机,穿着拖鞋就走出了房门。
医院离厉氏的距离不算近,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足够了。
她刚走到走廊,护士就迎了上来,微笑道:“厉夫人,您这是……?”
宁千羽神态自然,“我呆得有些闷了,想出来走走。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吧。”
“我陪着您吧,厉总吩咐过的,不能让您身边没有人。”护士礼貌地说,神色间微微泄露出丝丝羡艳,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能嫁一个帅气多金又体贴入微的男人。
宁千羽回之一笑,回绝了:“不用,我只想一个人走走。我状态很好,你不用担心。”为了更有说服力,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补充道:“何况,我拿着手机呢,有任何情况都可以随时联系我老公。”
护士再找不到要跟着的理由了,只好作罢。
一拜托护士,宁千羽立马走向电梯,在电梯里给顾盼盼打了一个电话。
“喂,千羽姐姐,你准备好了吗?”顾盼盼接得很快。
在第一次厉少城装作有事暂时离开病房的时候,宁千羽就已经联系了顾盼盼,告知了她自己目前的情况,并且寻求帮助。
事实上,宁千羽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寻求那样一个黄毛丫头来帮忙,可是,她心底总是有种感觉,总是神出鬼没的顾盼盼能够帮助到她。
信任仿佛来得无缘无故,其实,归根究底总是有缘由的,哪怕理由仅仅只是直觉和第六感。
“我已经在下楼了。”宁千羽看着跳动着的电梯楼层数字道。
“好咧,来吧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顾盼盼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不!
那简直都不叫兴奋,而是应该叫亢奋了!
“……”宁千羽有片刻的无语,明明是一件严肃到让人伤感的事,可经过顾盼盼那家伙这么一搅和,就好似变成了一场好玩的游戏似的。
她不由提醒道:“顾盼盼,我告诉你,你可不能粗心大意,我说过的,一定不能让厉少城发现蛛丝马迹。”
要是从一开始就留下蛛丝马迹,被找到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么。
她也不想跟他分离太长的时间,只是这两个多月怎么也要藏好。
“千羽姐姐,用人不疑!”顾盼盼扬高音量叫屈。
几分钟后。
一辆男性化的机车上。
宁千羽裹着一件足以把她整个人都覆盖住的男士外套,双手环在“机车手”顾盼盼同志的腰间,对着她戴着牛仔帽的后脑勺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顾盼盼同学,这就是你的好办法?”声音被机车快速穿梭刮起的风割裂,停在耳中有种飘忽感。
顾盼盼笑得肆意张扬,道:“怎么样,是不是有种要跟我一起去浪迹天涯的畅快感?为了增强流浪的氛围,我还特地绕路去买了这顶帽子呢!”
宁千羽:“……”
其实,她很想说,就算你一次性戴一顶这样的帽子在头上,你也注定成不了电影里的西部牛仔。
顾盼盼还在继续邀功,道:“这车我可是好久都没有碰过了,要不是今天为了千羽姐姐你,它都要在车库里蒙尘了。以前我看不上它,不过现在觉得它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抄起小路来灵活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