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华苓冷冷的看着父亲，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可你也没有把我当儿子，那是我的事情，你没有资格过问。＂

＂你说什么？你个不孝子！＂卓父正要给他一拳，却被卓华苓给拦了下来：＂如果你现在要打我，你最好想清楚后果，你现在都四十几岁了，再过几年，你五六十岁，没有了经济来源，你也老了，你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你说我会怎么对你？＂

卓父脸一阵尴尬，将手收了回来。

卓华苓冷哼了声，转身离开了小饭馆，他来到医院，看到母亲和弟弟妹妹正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里等着。

手术室里的灯还亮着，也不知道进去多久了。

母亲眼睛都是红肿着，看到卓华苓过来，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走上前拉过卓华苓来到了楼道里。

此时楼道很安静，偶尔只有一两个人经过。

母亲的声音压得极底：＂华苓你给妈交个底，你现在手里头有多少钱？＂卓华苓深吸了口气，将手里的银行卡递给了母亲：＂一共十五万，全都在这里，你拿去吧，密码是我的生日。＂

母亲吸了吸鼻子，接过了他手里的卡，终究还有点愧疚之意。

＂华苓，以前是妈妈不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后你回来住吧，妈对你好。＂

卓华苓顿时鼻子一酸，可是他现在并不想回去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叔叔的情况。＂

＂诶，华苓，你是个好孩子。＂母亲摸了摸他的头，还像小时候那样。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摸过他的头，夸赞过他是个好孩子了。

卓华苓的心情很沉重，一直陪着他们直到继父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左腿高位截肢，以后也失去了工作能力。

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要养，母亲成天以泪洗面。

卓华苓虽然对这个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是承担了母亲一些压力，本来他还想着现在也没有在学校念书了，就辞去酒吧里的工作。

但是看现下这个情形，他还不能辞掉酒吧里的工作。

他每天来医院里看看母亲和继父，顺便照顾着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晚上继续在酒吧里打工。

父亲会给他打电话，但是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问他要钱。

那段时间，卓华苓的满脑子都是钱，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钱奴。

继父从医院回来之后，脾气变得更加暴躁，但是偶尔会对他笑笑，跟他说说话。

对俩个弟弟妹妹不再像之前那样宠溺，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卓华苓有些辞手不及。

其实他从来就没有奢求过他们会把他当成一家人，会对他好。

毕竟之前发生了种种，让他早就对这个世界无感了，更看破了人心虚伪。

但是他一面又渴望着，那一点虚无飘渺的温暖，想要握住。

情况似乎一天天在变好，虽然失去了念书的机会，但是家里似乎渐渐包容了他的存在。

这一切让卓华苓觉得，其实他活着是有意义的，他们是需要自己的。

可他也厌倦了在酒吧里灯红酒绿的奢靡生活，他跟母亲商量着要辞职的事情。

谁知母亲的反应很大，当即提高了嗓音说道：＂你现在能有一份这样不错的工作是件好事。你要是辞职了，你有目标吗？你知道要去做什么吗？现在这个世道钱有多难赚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工作先做着，等以后你有了目标再离职也不迟。＂

虽然母亲的言语过激，介理卓华苓听进去了，母亲的话也有点道理，现在的工作确实不好找，他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又没有一技之长，想要在这个社会立足，非常坚难。

于是他继续在酒吧里做下去了。当时他觉得母亲至少能替他着想，把他当成了家人。

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家里的开支越来越大，大到他有些无法承受。

＂华苓啊，这个月的生活费，你得多交一点。＂母亲一脸难色的走到卓华苓的身边，轻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你叔叔现在这个情况，你弟弟妹妹要读书，家里要开支。＂

卓华苓：＂可是这个月我已经给了你两万，省点用，应该还是够了吧？＂

母亲：＂现在物价这么高，家里有五口人啊，怎么可能够了？＂

卓华苓：＂我这个月没做什么业绩，那我再努力一点吧。＂

＂那你就好好做业绩，这都是钱啊，你现在也不要上学了，就把重心都放在工作上，多为这个家奉献。＂

这句话听起来让卓华苓感觉特别不舒服，但是他也没有反驳母亲的话，只是轻应了声，径自回了房间休息了。

那天晚上，因为酒吧电路出现了问题。暂停了一天工作，卓华苓十点半回到了家里，看到阳台上母亲正在与继父聊天。

他走上前想要与他们打个招呼，却刚好听到继父在提起他的事情。

＂你应该让卓华苓再多交点钱上来，他成天在家里，吃我们的，住我们的，我这腿又变成了这样，除了一个月的开销，还得存个一两万块，供咱们养老吧？＂

母亲：＂这孩子不老实，赚了这么多，就给家里这么点，他不给我也没有办法。＂

＂那你得去要啊！你生他养他，长这么大怎么着也得回报一下。太不懂事了这孩子。＂

母亲：＂前一段时间他还说要辞职呢，还好我把他给劝住了，要是他辞职了，这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他也不想想，他要辞职了，这个家还能容得了他？！＂

卓华苓咽下喉间的苦涩，悄悄退出了屋子。

夜色浓郁，这个城市很大。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顿时心烦意乱，蹲在巷子里抽了一支烟。

那一晚他他找了间酒店歇了一晚，次日清晨回到家里开始收拾行李。

母亲见他正在收拾行李似乎要离开，一下子就慌了：＂华苓，你这是干什么？＂

卓华苓也未再看母亲一眼：＂这里呆烦了，我十八岁了，总得有自己的生活，我会搬出去，你们也别再管我了。＂

母亲冲上前拉过他的行李，怒斥着：＂家里是怎么委屈你了？你要搬走？你走了??＂

母亲意识到什么。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转了个弯儿说道：＂你走了，这家里得有多冷清啊？＂

＂是因为你们舍不得我，所以才不想我走的吗？＂

母亲笑笑：＂那是当然，你搬出去谁给你做饭，谁供你住的地方？在家里多好，自由自在的，谁也管不着你。＂

卓华苓嘲讽一笑：＂我还是要走。＂

母亲顿时不高兴了，与他吵了起来：＂你怎么就这么忘恩负义？你叔叔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他的腿不行了。你现在就丢下咱们一家子一走了之，你就不怕别人戳你的脊梁骨吗？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畜生！＂

卓华苓喉结滚动，＂对，我就是个没良心的小畜生，别管我了，管好你们自己。＂

母亲看他去意已决，顿时慌了，拉着他的行李不肯他走，语气也软下了不少：＂你究竟哪里受了委屈？我和你叔叔改还不成吗？你这一走，这个家怎么办啊？这个家就散了啊！＂

＂你担心的就是我那点钱而己，以后每个月我会给你们钱的，所以我在不在家里住，似乎对你的影响不大，大家眼不见为净，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