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语一出,遏夫人当场变脸:“索夫人此话何意?皇后娘娘办宴席,席间吃食出了问题,可以细细查办,何必要牵三连四?别说是六宫之首的皇后,就是普通百姓家的当家主母,出了这样的事,第一个该找谁来问责?”
索尼夫人还要再辩驳,只见鳌夫人笑吟吟地开口了,她仿佛是在劝遏夫人,只拉着她的手说道:“我的老妹妹,你哪里知道这里面的缘故,这还用细查吗?明摆着是冲着荣常在去的。这荣常在现在身份非比一般,人家肚子里怀的是咱们皇上的头胎。若是生出来是位皇子,谁的脸面最吃紧?谁最难受?人家可不像你,度量大,能容着府里的庶妾接二连三地给老爷生儿育女。人家可是出了名的妒妇,不管是自己的老头子还是儿孙,都不许纳妾。皇后娘娘自然是得了真传了。”
这话说得又酸又狠,一下子击中索夫人的要害,索夫人哪里吃得下这些话,立即站起身走到太皇太后跟前,在自己孙女身后跪了下去。“皇天在上,列祖列宗在上,今日之事若是跟皇后有半分牵扯,臣妾与索府九族,愿意万死赔罪!”
谁能料到,刚正倔强的索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算这件事果真是皇后所为,也不过是后宫争宠的老把戏,高位份的娘娘暗害威逼低等嫔妃落胎,虽说是一桩罪过,但也绝不是足以抄家灭门株连九族的大罪。然而索夫人这样说,无疑是拿全族性命来担保皇后。
虽然有些意气用事,却也表明了索家的耿直,可是恰恰听在孝庄和皇上的耳中,不是那么中听。
怎么想都有些借势要挟的味道,少年天子颇为不满:“索夫人这是在做什么?谁说这件事跟皇后有干系了?况且,有没有干系又岂是众人可以信口说说的?在朕面前,一切都要讲求实证。”
这时正听得池子那边一阵呼喊:“贤贵人救上来了。贤贵人救上来了。”
“索夫人和皇后都先起来吧。”太皇太后的面上看不出是怒是嗔,在她的面前仿佛一切事情都无足轻重。
当下,所有人关注的,都是那个从水中被捞起来的贤贵人。
贤贵浑身上下都带着水珠,如今也是人事不省。苏麻喇姑上前试了试鼻息,气息似有似无,不禁有些怔愣。
皇上走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贤贵人平放在地上,又解开她旗装领口的盘扣,然后用手使劲按着她的腹部,一松一放,如此按了好几下,终于,贤贵人呛出几口水来。
“皇上。”贤贵人的小模样十分可怜,竟然不顾满身水渍,只把头埋在皇上怀里,“让明惠死了算了,实在没脸再见皇上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你心思也太重了些。什么有脸没脸的?顾及这些做什么?”皇上低声安慰,抱着她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妍姝。妍姝当日沉水自尽,是谁把她救上来的?她应当也是这样无助,这样委屈吧。
想着,便搂着更紧了。
“明惠没脸没关系,就怕给皇上丢脸。”贤贵人呜咽着,越发楚楚可怜。
皇上轻轻抚着她的背,又命人拿来披风给她裹严。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倚在皇上怀中,贤贵人低语着这首汉乐府民歌。念罢,她勇敢地对上皇上的眸子。“今日之丑足以让明惠万死,但皇上垂怜搭救之恩情,明惠此生无憾。从此,只为皇上而生!”
贤贵人落水之后全身衣服浸湿,身材原本玲珑曼妙,如今湿衣紧紧贴在身上,更显的玉骨冰肌如出芙蓉。三千青丝散落在身后,虽然零乱,虽然狼狈,但是只因为那双明眸,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整个人就像是不经意间坠落凡间的世外仙姝,特别是从眼中滴落的泪水混合发间垂下的池水,那样让人心惊。
皇上忍不住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水珠。
“来人,把贤贵人也送至里面,请太医一并诊治。”
一众嬷嬷与宫女上前将贤贵人扶了,送至侧殿。
“今儿的事,定要好好查查。”皇上吩咐,“顾问行,你先将宴上所有食物都封存起来,任何人不许动,一会再请太医院的人过来仔细查看。”
“是!”
“你们先坐着,哀家进去看看这几个孩子。”孝庄起身,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走入侧殿。
殿内一派紧张,仁妃下身血流不止,太医开了方子,一面派人去煎药,一面又有人施以银针封血。
而贤贵人也瘫在床上,睡死过去。
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众人是留也不是,去也不是,不免窃窃低语。
“皇上说得极是,可是就怕这真正的实证怕是已经被人毁去了。”
“这还用查吗?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你们说的是什么?说清楚点,我怎么还糊涂着呢!”
就连端敏也从仁宪皇太后身边移至福贵人那里:“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福贵人瞪了她一眼,直接顶了回去。
皇上轻咳一声:“好了,大家既然想知道真相,就先委屈一下。眼下,所有人等均不得踏出这承光殿半步。”
天子吩咐:“来人,把这只碗收起来。”
顾问行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碗。
“去交给钦天监的南怀仁,汤虽然没了,但是他有办法仅凭这只碗就能查出下了何药,而顺着药,便能追查到幕后黑手。”皇上很笃定,因为他在钦天监看到过,把这器具架在一个小火炉上烤,过不了多久便会浮起一层细小粉末,而这粉未便可以判断出是什么物质。
“是!”顾问行捧着碗下去行事。
“皇上,不必如此麻烦了。”太皇太后走出侧殿,“原是大家过于担心了,仁妃正值癸水之期,刚才多吃了几个冰果子,所以才下红不止,太医已经诊治过了,现已无碍。而贤贵人自是年轻,脸皮儿薄,觉得在你们这些长辈面前丢了脸,一时想不开投了水,如今也救过来了,都无碍了。”
“咳,原来如此啊。虽说都当了主子娘娘,到底年纪轻,真是不经事的。”
“原是来是癸水闹的。”
众人都长长松了口气,因为原本虽说是想看笑话,但是后来听皇上说查不出来大家都要禁足在此,心里都有些着慌,所以此时都顺着说些宽慰的话。
“在座的都是咱们自家亲眷,在你们面前暴些家丑也算不得什么。可是,若是谁胆敢将今儿的事传到外面……”太皇太后的话说了一半,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在场的命妇、福晋和公主格格。
“臣妾知道,这还能不知道吗?”
“臣妾自然是半个字都不会对外说的。就是我家老爷,我也不会说的。”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一场风波仿佛片刻间来袭,又在转瞬间风淡云开了。
众人跪安退出。
外面只留下皇上、皇后和福贵人等内宫嫔妃的时候,东珠来到太皇太后跟前,“太皇太后,才刚为什么要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