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柏青露出一脸惊讶道。“看来也不能什么事都听医生的。”
“我就说嘛,还是简单实用的方法最靠谱。”庄之言说着指着他的肩膀处说道:“要是不贴药,这种天气,我的肩膀仿佛掉下一般,根本就拿不起画笔。”
“贴药我总觉得效果一般。”柏青说道。
“一次两次效果不明显,用三天停三天,一个月后就知道效果如何了。这是慢功夫,渗透式治疗法。”庄之言解释道。
“渗透式治疗法这种说法可是新鲜。我回去再试试。”柏青说道。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似的,“至谦,画廊真要转让,到时不要反悔呀,趁现在还来得及。”
“不会反悔的,我决定回老家了。”苏至谦笑道。
“慢慢搬,反正我不急用画廊。”柏青又道。
红茶渐渐变淡,味道和颜色都是。
“茶叶该换了。”庄之言说着就准备重新泡茶。
“我回画廊。”苏至谦也站起身来,走向了玄关处。
“我也要回家了,昨天晚上画了一个开头,就因为脊背难受被迫停下来。”柏青说着也起身要走,“正好买药,我也贴一个月看看。但愿有你说的效果。我看看是什么药?”
“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自己看。”庄之言说完就将苏至谦送至门口。
“伤湿止痛膏。”就在柏青想要关上抽屉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令他瞬间就惊慌失措的药,那是他的爸爸在胃癌期间时常吃的药,他不会记错,一个字都不会错。难道庄之言也吃这种药。
“找到没有?”庄之言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他正返回客厅。
“伤湿止痛膏。看到了。”柏青连声应道。然后他慌乱地合上抽屉,说道:“我也该走了。”
“好吧。”庄之言又送他到门口。看着两个人先后离去,一个即将离开这座城市,一个却想回来,对同一个地方两个人的选择是截然相反的,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是命运。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该停留的地方,该选择的人。
庄之言又打开音响,继续听雷蒙·杰克逊的布鲁斯独奏,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一片广袤的白茫茫的雪地,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如此渺小,孤独。如果有一个人及时发现他,也就不会死去,刚才没有想到这个假设。要是刚好他路过一定会将他救起,一定会的。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危难的时候本应得到救助,可是却没有一种假设成立,这样想着,更替雷蒙遗憾,可惜。
他走向画室,该是绘画的时候了,挥毫泼墨,迅速将那个身影留在了画面上。但是他却做了一个大胆的想象,在他的周围有很多双眼睛注视他,却无人伸出援助之手。过于悲凉,凄婉的画面,其实现实比画面本身还要凄凉,当他一个人躺下来的时候,在他意识尚存的时候,他多么想活下来,那一刻他的绝望和无助谁能体会。
庄之言再次意识到他是一个画家,用敏感细腻的一颗心尽量去感同身受,虽然很难完满,但还是努力去体会人物的心里。因此他也常常感觉到孤独,悲凉,无望,都是画面上的人物留给他的馈赠。
绘画这么多年,留在了画面上的多是命运多舛的人,心灵上的烙印深刻。
放下画笔,看着画,仿佛躺在雪地上的雷蒙正缓缓地站起来,走出了画面,走回了家中。
这不过是他的美好的愿望,那幅《雪地上》上的雷蒙依然躺在那里,依然在他的画面上。
晚上天空又阴了下来,像是一块黑幕压了下来,电闪雷鸣,暴雨随至。
庄之言去就餐,遇到了红绿灯,只能等。
电话随之就响了起来,“喂,庄之言,你无论如何都要来我这里一趟。”
“好的。”庄之言挂了电话,就直接去了至谦画廊。
“你来看看。”苏至谦在画廊的门口等着他,好像是等待了许久的样子,期待的眼神毫不遮掩。
“怎么了?”庄之言想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因为从苏至谦的眼神里就看到了焦灼和气愤。
“这是怎么了?谁干的?”庄之言问道。
画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正在创作的绘画已经被撕成了碎片,散落了一地。
“还有谁,从你家离开我又去了别处,刚回到画廊就看到了这样的情况。有钥匙的只有米加加。”苏至谦陈述道。
“你是怀疑米加加?”庄之言问道。
“那还有谁?”苏至谦反问道。
“不过这也很像她的做事风格,总是破釜沉舟,但是这么低级的做法好像也不像她。她是明目张胆地做事,这种趁你不在搞破坏的事情,不像她。”庄之言捡起一块碎片,不疾不徐地说道。
苏至谦好像没有听进去庄之言的解释,仍然自顾自地说道:“我可是画了半个月,就这么被毁了,我要耽误交画的时间。再说这样做有什么意思。不是好聚好散吗?”他遗憾地看了看被毁的画作。捡起碎片,拼凑了一下,根本就无法复原,遂扔在地上。不解道:“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
“我打电话让陈染教训她一番,其实也是求证一下,到底是不是米加加干的?”庄之言的电话刚接完,就听见有人来了,是罗盏一。
“你来干什么?”苏至谦问道。
“我找了你几天了,吓得连见面都不敢了吗?”罗盏一兴师问罪道。
“我这里有事,你先走吧,我待会儿打电话给你。”苏至谦下了逐客令。
“什么事,不会是画被毁的事吧,是我撕毁的。”罗盏一说道,一副敢作敢当的姿态。
“你,你怎么进来的?”苏至谦惊讶地问道。
“米加加在这里,说拿什么落在这里的衣服,我看到画廊开门了,就来了,没想到看到了米加加,我是一时气急就顺手撕了画。”罗盏一叙述道。
苏至谦想罗盏一撕了画之后,顺便也将画架都弄倒了,所以才是这样的一番情景。“毁画,不可理喻,不可饶恕。你这样我就能同意与你交往吗?”他问道。
“交往,你想得太多了。”罗盏一勉强地微笑了一下,说道。“我们各走各的阳光道。”
苏至谦听到这些话,虽然他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但是没有想到罗盏一会转变得这么快。这样一想,到底当初她爱自己又有多少成分呢,不是地老天荒,生死相依,而是朝令夕改,昙花一现。不觉想到当初没有爱上她是对的,这也许是天意在帮助他。
“我们从未交往过,所以走的一直都是各自的阳光道。”苏至谦狠狠地回绝道。
“说得对。得不到的都是不适合的。”罗盏一毫不示弱地说道。
苏至谦不禁哑然失笑,“是的。”他一语双关。
“我走了,不会再来这里了,毁坏的画我可以赔付。”罗盏一停住了脚步,转身说道。
“赔付,半个月的时间怎么赔付?”苏至谦不满地问道。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兑换的,只要价格合理。”罗盏一说的话乍一听上去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这要看对方想不想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