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辆车突然停下来,车的颜色竟然是蓝紫色,绝少看到这样的颜色,令人过目不忘的神秘感伤的颜色。柏青的回忆被打断了,等到那辆车缓缓地开走之后,他像是才想起来刚刚说的话题,摊开双手苦涩地一笑。
“那半年时间里,她给了我很多的关心可说是无微不至,也许就是想从我这里顺利地拿走画,从那以后也就失去了联系。后来从别的画商那里知道她还在昆明,继续开画廊,到底是卖我的画,还是又代理别人的画,跟我都没有任何的关系了。”柏青说道。表情依然是淡定的,声音依然是平静的。
“好像不是说自己的事,说得那么平静。”庄之言说道。
“当初很爱她,想要相伴一生的愿望很强烈。但是后来发现真相后,我想多亏没有结婚,否则可能要后悔的。”柏青脸上带着嘲弄的笑,说道。
长时间的沉默,庄之言等待着他继续讲下去,期待着有什么柳暗花明的事件发生。柏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道:“几年前,这个村子里有一个女孩儿大概是觉得我的工作很神奇,常常趴在窗户上看我绘画,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有一天下雨她还是趴在那里看我绘画,我让她回家,她不肯,还是固执地趴在那里,我于心不忍,就把她请到了画室里,并且给她画了一幅油画。”
“你就没有动心过?这样虔诚地崇拜你的女孩儿。”庄之言问道。
“没有,我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了。”柏青轻轻地咳了一声,笑道:“我担心再次被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是陷入到回忆之中,又道:“她很善良,很朴实,像一朵山菊花,眼睛很像一个女孩儿,记得有一幅获奖图片,一个女孩渴望读书的那双大眼睛。”
“后来呢?”庄之言果然来了兴趣,问道:“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了?”
“她的爸爸妈妈不允许她来我画室,说我是个怪人,可能是担心她的女儿被骗吧。”柏青说完自嘲地一笑。“她的爸爸妈妈把她嫁给了本村的一个村民。听说结婚几天后她离家出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你没能跟她在一起有没有后悔过?”庄之言问道。
“没有,我对她并没有那种感情,这是真的。但是她的失踪还是让我难过了几天。”柏青说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这次回去有没有听到这个女孩的信息?”庄之言问道。
“没有。没有人告诉我,我也没有问。”柏青的眼睛努力地瞪了一下,像是为了镇定一下,说道。
“哦。”庄之言答应着,站起身来,重又烧水泡茶。
庄之言将茶壶注满水,坐到了柏青的对面,又道:“你不是很喜欢林亦舒吗。”
“她像是一座坚固的堡垒,早心有所属了。”柏青说完,无奈地一笑。
袅袅热气升腾弥漫,在两个人的眼前。
茶水冒着热气,香气袅袅,大概是沉默了太久,柏青像是寻找一个两个人都可说的话题,于是说道:“在那里我每天就是绘画,目光所及都可进入我的画布,树木,花草,茅屋等,画累了就躺在院子里的吊床上看云朵,看星星,看月亮。当然偶尔也会背着画夹,在树林里,泉水边绘画。”
“怪不得你的画作大多画的是景物,跟你所处的环境是有关系的。”庄之言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有没有遇到过奇异的事情?”
“奇异的事情?为什么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柏青不解地问道。
“就是感觉应该会碰上那种事情,那种环境应该会有吧。”庄之言说道。
柏青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说道:“有一次路过当地一个有名的山洞,当地人都说那是魔鬼出没的地方,当然我是不相信这种事情,当晚回家后我就觉得身体有了异样,像是被魔鬼附了体,浑身乏力,高烧不退,昏睡了好几天,结果三天之后就自动消失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去那里。这种事情,还是相信为好。”
“确实是奇异的事情。”庄之言点头说道。
“还有惊险的事情,有一次我差不点儿被眼镜王蛇伤害。”柏青的眼睛里又一次流露出回忆的神情。
“什么情况?”庄之言确实来了兴趣。
“有一次我在林边绘画,抬头时突然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只眼镜王蛇正对我虎视眈眈,我吓得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就跑,夺命狂奔,要是蛇距离我再近些,我反应再迟钝些,我的小命儿就没了,那种蛇毒性极强,每年都有当地人被咬伤,甚至有丢掉性命的。从那以后我在户外绘画就在身旁燃一堆火,这样就避免受到蛇的攻击了。”柏青说道。
“是惊险,不过也说明那里的自然生态环境很好。”庄之言把柏青的茶杯再次注满。
“自然环境很好,满眼都是绿色,美如画呀。”柏青神往地说道:“我住的那所房子的院子里就有几棵芭蕉树,苍翠色的叶子宽大得足有半米宽,可以当伞用。”柏青说完,笑道:“可是我还是想回来,这是我读大学的城市,还是很怀念这里。当然还有前面我说过的原因,想享受城市的便利。”
柏青又一次看向窗外,好像回忆正在慢慢地进入他的脑海,让他想起什么。“那里常常下雨,而且是午后,整天湿溻溻黏糊糊的,好像怎么洗都脏。”
“这里到了梅雨季节,也是很潮湿的。”庄之言说道。
“梅雨季节二十多天就过去了,而那里潮湿闷热的时间长达半年多,我刚去时还是用了很长的时间去适应。”柏青说道。
说到潮湿,庄之言下意识地用手捏了捏右手臂,轻声道:“今天还没事。”
“你也会疼痛?”柏青问道。
“疼起来,拿不住画笔。”庄之言说道。
“只要下雨我整个脊背都会疼痛,酸胀,这也是我回来的原因。适应环境不过是靠自己的毅力去克服而已。”柏青说道。
“感同身受,对于潮湿的体验,可谓是说到了点子上,适应环境就是靠着自己的毅力去忍受,而不是身体接受了环境。”庄之言随声附和道,然后又道:“还有什么新鲜事?”
“你好像对我在小村子的生活很感兴趣。”柏青说道。
“那是当然,那种环境跟我生活的环境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嘛。”庄之言笑道。
“其实一旦画起画来,就什么都忘了,无论在哪都是一样的,都是心无旁骛地进入到绘画的状态里,心思都在画笔上,想着画什么,是吧。”柏青笑道。
“说的没错。”庄之言说道。
“还是住在城里好,一旦发生什么不测的事情,来得及抢救。”柏青故作深沉地说道。
“又遇到毒蛇了,被咬了?”庄之言反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