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还是想去至谦画廊,了解一下黑衣女孩儿的情况,远远地看到她从画廊出来,买一幅画需要一个上午吗,越来越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于是用力地推开画廊的玻璃门,画廊里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一边走向休息区,一边随意地问了一句,“加加,什么时候来?”
“我早来了。”米加加答道。
“原来你在这里。”陈染看到加加正拿着手机修图片呢,看来她是看到了黑衣女孩儿。
“请坐吧。加加给倒茶。”苏至谦隔着屏风对加加说道。
“不喝,你画画呢。”陈染说道。
“订件,肖像画。”苏至谦说道。他握着画笔,手上的颜料依稀可见。
陈染看向那幅画,是一个女子头像的油画稿。她问道:“这不是刚刚离开的那个女孩儿吗?”
“你看到了,就是她。”米加加笑道,“她很喜欢苏至谦的绘画风格,所以就想让他画一幅肖像画。”
“肖像画的市场虽然很好,但是想要在绘画领域获得声誉,恐怕只画肖像画是不行的。那不过是在养家糊口的时候,迫不得已才做的事情。你应该早就过了那个时期。”陈染看了看苏至谦说道。
“对呀,没想到你知道这行还挺多的。有人需要我还是要画的,只要我有时间。而且这幅画不一样?”苏至谦笑道。
“我身边有好几个绘画的,耳濡目染就知道了。”陈染说完,又看了看那幅画,又问道:“这幅画怎么不一样?”
“因为她是一个病人,白血病,医生说她至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米加加抢着说道:“真是一个可怜人呀。”
“啊?那么年轻。”陈染不免惊讶地喊道。“原来到这里订画的什么状况都有呀。”
“没想到吧。有生日纪念的,有乔迁纪念,当然就有人为了即将逝去的生命纪念的。”米加加说道。
苏至谦说话间又在画布上画了几笔,长长的头发像是瀑布一样垂下来,有种被风吹起来的动感。
突然他的笔停住了,长叹一声道:“很可惜呀。她也是一个绘画爱好者,准备考美院的,因为生病去年被迫放弃高考,这一年在家养病期间,很想画一幅自己的肖像画,因为体力和精力都很有限,只是偶尔拿起画笔画上几笔,根本就无法完成,她才想让我为她画一幅肖像画,作为纪念。”
“你知道这么多她的情况?”陈染问道。
“既然要画,就要在绘画之前了解她的一些情况,当然越详细越好,越典型越好。就像文章的素材一样,有了这些,才能在绘画时有的放矢,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当然我也可以通过自己的眼睛看,来判断必需的一些信息。”苏至谦说道:“肖像画,不光是对人的容貌,情态,体形,服饰等画得像,而是要画出一个人的精神气质,内在神韵。”
“一说到绘画他就变得滔滔不绝了。”米加加说道。
“像是上了一课呀。”陈染说道。她说出了心里的隐忧,“我还以为她喜欢上你了,我是替米加加打前哨了解情况的。没想到加加知道这事,她是我的最好的朋友,我可不想看着她吃亏。”
“想象力太丰富了。怎么会呢?”苏至谦说道。
“他敢。任何的蛛丝马迹我都消灭在萌芽的状态。”米加加做出了一个拍手的动作,就像拍死一只蚊子一样,置于死地。
“这个女孩在画廊开业那天就来买过一幅画。米加加还打电话问你价格的,你还记得吧。”陈染问道。
“我当然记得那幅画《倚在树上的女子》,那幅画很符合她的气质,所以她才喜欢。人在选择一样东西的时候,往往就折射出一个人的情致。”苏至谦说道。“她来画廊并非偶然,而是庄之言介绍来的。”
“庄之言,什么情况?”陈染不觉好奇起来,“没有听他说过呀。”
“这个女孩的爸爸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了庄之言,为他生病的女儿画一幅肖像画,庄之言就想到了我,画廊开业那天女孩看了我的画之后,非常喜欢我的绘画风格,所以她的肖像画就成了画廊开业的第一个订件。”苏至谦说道。
“还有这么曲折的来龙去脉呀。”陈染感叹一声。
“收费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点。”米加加在一旁说道。
“本来我想免费的,但庄之言说还是不要,这可能又是一种伤害。这几天她瘦了不少,可能是感觉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还是会害怕。”
“当然要害怕,这幅画还得画多久?”陈染问道。
“一个星期。”苏至谦说道。“一个星期之后,她就要住院治疗的。接下来能不能从医院出来就很难说了,这是庄之言从她爸爸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住院治疗?”陈染不解地问道。
“现在是稳定期得到了医生的允许才住在家里的。”苏至谦说道。
“时间有点儿紧张。”米加加说道。
“抓紧点儿,应该没问题。”苏至谦拿着画笔又在眼睛处小心地勾勒着。
“这个女孩的眼睛很有特点,细眼,眼角处微微上翘。画得形神兼备。”陈染看着苏至谦笔下的双眸,说道。
“肖像画重视对五官的刻画,但是也可以通过人物的眼神描绘,表现出人物的个性。”苏至谦说道。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米加加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发现她喜欢黑色的衣服,看到过两次她都是黑衣在身。”陈染说道。
“这个问题我问过她,她说喜欢黑色。”苏至谦说道。“我劝过她可以换一件颜色明亮的衣服。她说不要,她想要真实的自己,一只脚踏入坟墓的人,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还补充了一句:“这是她的原话。”
“听上去很伤感。”陈染说道。
这个时候,苏至谦的手机响了,他一脸凝重地接听电话,挂了电话后他说道:“女孩感觉身体不适,已经住院,所以明天就不能来了。”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同时都想到了那句话,能不能从医院出来就很难说了,他们很清楚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住院了。那还怎么画呀?”陈染焦急地问道。她很担心肖像画无法完成。
“凭着这些天对她的了解去画。”苏至谦说道,同时他想快一点儿完成这幅画,让女孩早一点儿看到。
窗外已是细雨霏霏,云积聚起来又酿成一场雨。陈染一路上都循环着那首《kisstherain》只有这首音乐才是最贴合着现在的心境。
离开苏至谦的画廊不知不觉就到了庄之言的画廊。门却锁了,这个时候应该是在绘画呀,打电话得知他在积香阁,于是立刻驱车去了那里。
进门时,看到了庄之言正看向她。陈染直接走到他的对面,坐下,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