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顶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道。他觉得跟以往不同了,要推后两天才能见到妈妈,所以变得很懂事乖巧,很善解人意。小孩子的心真是细腻,敏感。尤其是那句注意安全,说得小心翼翼,一定是让他想到了爸爸的车祸,所以才如此小心地又提醒她。
“放心吧。妈妈又不是第一次出差。”陈染说道。同时心里的酸楚也随之而来,这个孩子到底何时才能将这悲伤的往事彻底放下呢。
顶顶已经喝光了牛奶,把剩下的最后一块饼干塞进了口中,随后把牛奶盒和饼干的包装袋一同扔进了垃圾桶。这个孩子动作麻利地完成这一套动作,以往都是放在餐桌上一走了之的,今天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陈染很是惊喜,她看着这个小学生,穿着一身校服像是要整装出发的小战士一样。特别是袖子上两条蓝色的竖条,在白色的校服上显得格外醒目,也让孩子们看上去更精神了。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顶顶像是弹簧一样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拿上书包,喊道:“庄叔叔,来了。”然后又回过头来,对陈染笑了笑道:“妈妈,再见。”转身离去。
在这个阳光初显的早晨,顶顶的再见声还在耳畔回荡着,早餐都变得毫无兴致,坐在餐桌前想起刚才顶顶喝牛奶的样子,如此不顾一切地喝光一盒牛奶,太少见了。
陈染来到顶顶的房间,睡衣叠放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这个孩子一下子变得这么乖,以往胡乱放在床上的样子,历历在目。“顶顶,你要把你的睡衣放好,不要乱扔。”
“知道了,妈妈。”顶顶快速地应答着,但是转身就忘得一干二净。每当她又一次嘱咐他时,他还是那句话,“知道了,妈妈。”但是如此周而复始地不知悔改,让她很是苦恼。
“顶顶,这是最后一次了。”陈染往往拿出最后一次以示这是最后通牒。但是顶顶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依然我行我素。甚至她有一次拿起睡衣直接就劈头盖脸地扔在他的身上,都没有改变他第二天依然是老样子,心想这是不是男孩子特性呀。那就不要再纠正了,这跟性别有关,她拿出这样不靠谱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安慰自己。
顶顶今天的表现太出乎她的意料了,难道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懂事了,这正是她所期待的,可是孩子一旦表现出长大的样子,她又诧异了,这到底是为什么,是真的长大了,还是违心地想让妈妈高兴呢,她不希望是后者。
《长河落日圆》已经画到了第六幅,素描稿已经打好,只剩下上色了。这是什么时候画的,陈染并不知道。
从第一幅到第五幅按照时间的循序挂在墙壁上,这是一个孩子绘画成长的痕迹。从稚嫩的笔触到已显功力,进步一目了然。
突然间陈染想起了徐蔚活着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顶顶,很有绘画天赋,一定要努力呀,不能辜负你的天赋。”徐蔚笑容真诚,满眼鼓励。
“放心吧,爸爸。”顶顶笑呵呵地回应着爸爸,尽管最开始他还不甚明白整句话的意思,但是他明白努力的含义。所以他就一直都在努力地画着,画着。这样的鼓励直到今天还铭刻在孩子的心中。
从第一幅沙漠的柠檬黄,到淡黄,中黄,桔黄,土黄,俨然就是一个沙漠颜色变化的图谱。用色越来越讲究,上色的技巧也越来越好了。陈染看着这些画作,不觉欣慰。
这个孩子从会拿笔的时候,就开始绘画了。但是真正地学习油画还是小学一年级时,星期六和星期日跟着徐蔚学。自从他过世以后,顶顶也学过绘画,剩下就是自己在画,多是临摹以往爸爸教过的画作,现在应该让孩子系统学习了。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跳到了她的脑中,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像是盲人摸象一样摸索着画,要有一个系统的学习,像徐蔚说的那样,不能辜负顶顶的天赋呀。
陈染想等出差回来后就要跟顶顶谈谈这个问题。到底要找谁教呢,是身边绘画的朋友,还是送到绘画班去跟着绘画老师学呢。还是问问顶顶吧。这样想着,她又看了看正在画的《长河落日圆》,这个孩子是不是每一笔画下去都会想到爸爸曾经的教诲呀,绘画的过程就是思念爸爸的过程。
闹钟指向八点,接下来这两个小时到底要做些什么呢,好像做什么都觉得不安心,又不想那么早就去办公室等着。还是吃点儿早餐吧,这样想着陈染就坐在餐桌前将面包撕下一块放入口中,绵软甜腻的口感突然对心情是一个缓冲,甜腻的食物可以立竿见影地让人的心情好起来,果然灵验。
阳光斑驳错落着投射到客厅的地面上,像油画的明暗对比。顶顶要系统地学习绘画了,怎么又想到这个问题,不是等出差回来后再说吗,可是当这个问题又一次跳入脑海时,心情就低沉下来,担心孩子的抗拒,食物带来的快乐随之也消失殆尽,原来人的心情并不是什么物质媒介就能主宰的。
她把面包一口吞下去,然后将牛奶也一饮而尽,裹腹不需要细嚼慢咽,只要吞进腹中就万事大吉了。
从餐桌前离开,又看了一眼昨晚就准备好的行囊,才想起来洗漱的用品还没有放进去。虽然酒店里都备有这些,但是每次她都喜欢自己携带,不是因为环保,是担心酒店里的这些东西卫生状况。有报道说,多是小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质量是否合格确实让人画上问号。
敲门声就是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庄之言。
“不是说好了,我可以打车去台里吗?”陈染打开门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把顶顶送到学校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现在正闲得无事可做呢,你来得正好,喝杯咖啡了。”陈染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我也正好没事可做。好的,喝一杯。”庄之言懒洋洋地说道。
“怎么了,好像兴致不高呀,昨晚又没睡吧。”陈染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色苍白,眼圈暗黑。
“想睡没睡着,就画到天亮了。”庄之言坐到了餐桌前,端起陈染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不要总是熬夜,身体吃不消的。”陈染说完,也坐了下来。
“把你送走我就回家睡觉,累了就算是白天也会照睡不误的。”庄之言笑道。
“昼夜颠倒可是最伤身体的。”陈染说道。这是从事艺术这类人通常的做法,他们是活在夜间的精灵,灵感往往在夜深人静地时候才能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知道,但是创作只有到了夜晚才能发挥得淋淋尽致。”庄之言说道。
“你的那些订件画得怎么样了?”陈染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