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庄之言拘谨地答道。
“我不是小孩子。”顶顶听到庄之言这样说更是生气了,于是辩解道。
“顶顶,不许对我爸爸那样说话,很不礼貌。”美惠替爸爸辩解道。
“美惠,都不要吵了,赶紧吃饭。”庄之言发话了。
顶顶愣了一会儿,突然甩下筷子不吃了,跑回自己的房间。
“顶顶,你是不是找打呀。”陈染终于忍无可忍,手在顶顶的肩膀上用力地摁了一下。
“妈妈,妈妈,我想爸爸了。我要去看爸爸。”顶顶哭了,像是受到了冤情一样,放开了声音大张旗鼓地哭了起来。
“我知道了。一定会去看爸爸的。”陈染无力地说道:“不许哭了。这样会让庄叔叔和美惠很难堪的。”
“不好意思。美惠和你的爸爸,赶紧吃吧,菜都凉了。”陈染返回到餐桌前,满脸歉意地说道。然后她看了庄之言一眼,深深的歉意。他看到了那表情背后不言自明的意思。
“待会儿我带美惠回去了,这两天也是够麻烦你了。”庄之言充满感激地说道:“多亏了这几天美惠在这里有你照顾,我才能有时间同柏青去各个中介看房子。”
“看得怎么样了?”陈染问道。
“正在选择。”庄之言说道。
“阿姨,我还要做作业。”美惠也及时地补充道。她本来不想走的,但是看到顶顶这番样子,也想离开了,另外她觉得这也是爸爸的意思,任何时候她都要与爸爸站在一起。所谓的一场父女情深不就是在一些重要的事情上不谋而合,尽管其中一方会委曲求全,却是心甘情愿的。
“好的,什么时候想来的话就让你爸爸送来好了。”陈染没有做出进一步的挽留。这几天她要在家里大扫除,还要带着顶顶去徐蔚的墓地,美惠在这里也不太方便。
又下雨了,江南的雨总是缠绵悱恻,温柔忧伤,可以把一个人的心绪变成云,云变成雨滴落下来,直接落到人的心上。
庄之言只是默默地开着车,什么话都不说,也不想说,心情郁闷。
“爸爸,还生气呢,顶顶不过是无心的,这个小家伙儿一听到我说你好,他就像受到刺激一样一定要说到自己爸爸。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自己的爸爸好,我也会很不高兴的。”美惠像是在摆事实讲道理一样说道。
“知道。”庄之言简单地答道。他考虑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觉得与陈染修成正果的路越加漫长,遥不可及。他想起了陈染那深深歉意的眼神。
“爸爸,我妈妈怎么样了?”美惠还是觉得这个话题能够引起爸爸的兴趣,于是问道。
“她很好,过了春节就回去法国了。定制的画作已经到了交画的期限,否则是违约的。”庄之言说道。
“啊。”美惠想这下子可以彻底地逃离妈妈了,应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车里又恢复了平静,谁都不说话,庄之言又一次陷入到郁闷当中。
“爸爸,小孩子的话都是随口说的,不能当真。”美惠看到爸爸这番情景,一定是顶顶的那句话深深地刺伤了爸爸。
“知道了。”庄之言还是刚才的那句话,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了”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意思一样。
“爸爸,可是我看你还是不开心。”美惠歪着头看了看。
“可能是爸爸累了。所以才无精打采的。”庄之言解释道。
“不是的,爸爸,一定是陈染阿姨惹你生气了。”美惠用分析的语气说道。谁说小孩子看问题是直接的,绝不是1加2等于3那么简单,他们的眼睛犀利着呢,如果不能很好地隐藏,就告诉孩子,莫不是一件很好地事情。
庄之言还是决定隐藏起来自己,不能暴露在女儿的面前,便说道:“没有。”
“那就是妈妈惹你生气了?”美惠说道。
刚想到美惠的眼睛犀利,她就拐了弯儿,真是泄气。“也不是。美惠别猜了,我是自己心情不好,所以原谅爸爸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庄之言仓促地说道。
“爸爸,我明天就去看妈妈,毕竟她也快走了,我应该去看看她,是不是?”美惠讨好似的说道,完全就是为了让爸爸开心。
“好的。”庄之言笑道。
车里又恢复了平静,庄之言再一次陷入沉思当中。安静的气氛很适合人的思考,很适合一个人默默地想念一个人。
“美惠,你一个人先回家吧。”庄之言说道。
“好的,爸爸,早点回呀。”美惠痛快地答应着,他看出爸爸心里有事,想找个人诉说,但是到底要找谁诉说她没问,既然爸爸不想说又何必要问。在爸爸的心中她还是一个小孩子,怎么能理解成年人之间的感情。看都看得出,爸爸一直沉默寡言地看着车窗外,就知道爸爸的心里一定在剑拔弩张呢,所以这个时候就让他一个人沉默好了,再打扰下去就是帮倒忙。
父女俩的默契也许就是体现在互相体贴,互相安慰,互相成全上才会显得深情厚谊。
美惠一个人打开门,坐在沙发上看着家中熟悉的一切,她在想爸爸到底会去哪里,她特别担心爸爸又去喝酒,因为有过那么一次,美惠心惊胆战了一夜。那次爸爸也是因为心情不好去了酒馆,然后就酩酊大醉着回来。美惠陪在爸爸的身旁给他喝大量蜂蜜水,她是从哪里得来的经验蜂蜜水可以解酒的,反正已经不重要了。她就那样靠在爸爸的身边睡着了,醒来时爸爸还在昏睡,梦魇一般叫着陈染阿姨的名字。
美惠想了想,又想了想便拨通了陈染的手机,“陈染阿姨,我爸爸他出去了,我很担心他喝酒过量。”
“放心吧,阿姨马上打电话让他回家。”陈染轻松地说道。
庄之言的手机关机,打了几次都是。陈染突然涌上来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是条件反射,也许是想到了徐蔚,尤其美惠说他会喝酒过量。
陈染告诉顶顶一个人在家,如果困了就先睡。顶顶乖乖地答应着,大概是看到了妈妈迫切的样子,就知道妈妈一定有急事,这种情况妈妈有过几次,多数都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他知道一个人在家一定要好好的,为的是让妈妈放心。
陈染开车去了画廊,这是她最先想到的地方,因为这是庄之言烦恼时最喜欢去的地方,用画笔释放压抑一直都是他的最爱。但是他并不在画廊,于是她又打了手机,还是关机。他到底会去哪里,难道是积香阁,那里的安静是一个人喝酒最好的地方。她立刻驱车去了那里。隔着玻璃窗就看到了餐馆只有徐蔚一个人,他低着头,手执一杯酒,一个人默然沉思的样子。看上去令人心疼,一个正常的男子,竟然一个人跑到这里喝闷酒,除了心里不快,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陈染走到他的身边他都没有发现,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庄之言。”陈染低声叫道。
庄之言抬起头看着她,惊愕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你-怎-么-来-了?”
“美惠担心你,所以打电话给我,我打电话告诉她一声,你没事。”陈染说道。她看了看庄之言,他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看来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地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