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景让顶顶想起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宛若他的翻版。
陈染站在一旁看着顶顶,心有戚戚,“顶顶,走了。”她叫了几次,他都像没有听见一样,依然出神地看着那三个人,直到他们看不到为止。
顶顶转过身,跟在陈染的身旁,低着头满腹心事的样子,对琳琅满目的商品失去了兴趣。
“顶顶,你看巧克力。”陈染很庆幸这个发现,这可是他最喜爱的零食。
顶顶从小就喜欢甜食,对于巧克力更是来者不拒,记得她总是提醒他:“小心你的牙齿,要被虫蛀的。”他就会把嘴巴张得大大的给她看,“怎么会有虫子住在里面。”当时弄得她跟徐蔚哈哈大笑。这个孩子还真会曲解文字的意思。都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顶顶,要不要买?”陈染想最好他能被巧克力吸引,从刚才的情境中跳出来。
果不其然,孩子的天性一下子就呈现了出来,他走到巧克力的货架前,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妈妈,你看新款的玫瑰心语巧克力。”说着他拿上一盒放到购物车中。
“够吗,要不再来一盒?”陈染问道。她不过是想让他快乐的心情再延长一些。
“美味不可多得,这可是妈妈常说的话。”顶顶笑道:“一盒吃起来就会比较珍惜,一旦多了,就不珍惜了。”顶顶又把这句话解释了一下,像陈染曾经向他解释的一样,一字不差。
“懂事了,长大了。”陈染搂了搂他的肩膀,笑道。
在冷冻区,顶顶看了看冷柜里的肉丸,是他很喜欢的食物,无论是整个炖煮,还是切片炒制,都是他认为的人间珍馐美味。以往顶顶就会不管不顾地每个品种装上几包,以示他的超级喜爱。
徐蔚就会说:“人工合成的东西还是少吃,不健康。”
“爸爸,你可以买你喜欢的,这是我喜欢的。”一句话足够表明他的态度,孩子的语言既简练又温和,就像武术里的柔术,看着柔和内敛但绵里藏针,每一个动作下去都让人叫苦不迭,轻者三天无法下床,重者当场毙命。
顶顶看了看陈染,微笑了一下,说道:“妈妈,爸爸说过,肉丸是人工合成的东西,不健康,要少吃。”然后他就会撕下冷柜旁的一个塑料袋,歪着头做出一副可怜状,说道:“我们就少买一点吧。”
陈染很欣慰,原来孩子很清楚地记得徐蔚说的话,已经成为他的行动指南了。要是徐蔚知道顶顶现在的样子,一定是高兴的。
顶顶拿起两包比较了一下,然后只把一包放入塑料袋中,选了四五包,走到陈染的面前,说道:“妈妈,就这些吧,都是我最,最喜欢的。”那语气听上去仿佛是经过了千挑万选,满脸认真。
顶顶在慢慢长大,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最让她得意的,就是这个孩子了。陈染不禁看了看他的背影。想到他长大后也该是个聪明善良,阳光帅气的男孩子吧,一定会有连成一个班的女孩子对他怀有好感,一定是这样的。那个时候,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她不敢想象,如果徐蔚还活着又是什么样子,更是无法想象。
“徐蔚,你为什么要走的那么早呢?”陈染又一次想到了这个问题,这个已经在她的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问题。仿佛凝结了一般,总是得不到稀释融化。她很想有那么一个机会,再也不需要为这件事而备受煎熬。
徐蔚已经走了快两年,她还会想到这些伤心的事,是她不敢接受他死亡的现实,还是她自己不够坚强呢。有的时候陈染宁愿不要坚强,什么事都等着徐蔚拿主意,她只需要不动脑子“嗯”上一声,就行了。可是现在却需要她一个人承担起一个家的重担,觉得身心格外沉重。
陈染需要事无巨细地安排好顶顶的生活,还要应付总是不期而遇的工作上的事情,再也没人商量,也无人倾听了她积压在心里的那些郁闷和烦恼。一切的一切都只能一个人应付了。
陈染的手下意识地摸出了门的钥匙,脑海中又一次出现徐蔚站在门口,笑道:“回来了。”然后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如今她再也听不到那个声音了。
陈染打开门,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喊道:“美惠,顶顶,去吃饭了。”
“好的。”顶顶欢天喜地跑出来,“妈妈,你怎么?”他看到妈妈很明显是维持着一个假笑。
“没有。”陈染含糊说道。这个孩子的眼睛如此犀利。“美惠呢。”她见美惠还没有出来,便问道。
“得知要出去吃饭,她就开始弄头发,女孩子一出门就很麻烦。”顶顶一脸不屑地说道,他已经换好了鞋子等在门外了。“美惠姐姐,快点呀。”
美惠梳着两条齐肩的辫子,巧笑嫣然地走出来。
“自己编的,真好看。”陈染赞美道。
“用了半个小时,编了好几次。以前看过我的一个同学梳过这种发饰,所以也想梳一次。”美惠不好意思地笑道。
“女孩子就该打扮自己。”陈染又看了美惠一眼。她想起朵朵满头的小辫子,活脱脱的一个花仙子。至今她还记得朵朵对顶顶说我要哥哥,奶声奶气的声音把当时正在生气的顶顶气得想打人吧,碍于加加阿姨的威力,只能忍气吞声。一转眼,朵朵也离开了。今年过年她已五岁了,一定更活泼可爱了,不能想,千万不能想,想多了就会心情不好。
“加加,赶紧出来吧,我们正在路上,嘉禾酒店。”陈染给米加加打电话。
“真是可惜呀,五星级的酒店。下次吧,我要加班,下班一定很晚了。”米加加苦笑道。
“不早说。我要掉头去积香阁了。”陈染故意装出一副不满的语调说道。
“给你省钱了,还做出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样子。给谁看?”米加加气哼哼地说道。
“我也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大酒店的餐饮虽精致讲究一些,但是却贵得离谱,高出食材价格的十几甚至几十倍,而小餐馆就显得比较厚道,只是食材价格的几倍,何乐而不为呢?再说这家小餐馆的鹦鹉可是会说话的。”陈染说道。
“鹦鹉说话不算本事。”米加加拉长了声音,以示她的满不在乎。
“是电动的鹦鹉。”陈染说完,也觉得自己很无聊,为什么要在这些无足轻重的细枝末叶上沾沾自喜。
话音刚落就听到顶顶问道:“妈妈,是不是庄叔叔画廊对面的那家餐馆呀?”
这个小家伙儿还挺记事的,去过一次就记住了,一定是记住了那儿的鹦鹉。
“是的。”陈染答道。
“主任,是录制的节目出现了问题?米加加可是没时间过来,她也在加班。”陈染一接到周琳娜的电话,还没等她开口,就求饶道。
“不是,明天录制新年的年历。早点来,穿最漂亮的衣服。争取除夕当晚播出我们音乐部录制的年历。音乐部有收视很好的王牌栏目坐镇,不能总是让位吧。”周琳娜说。
陈染挂了电话,才想起还有新年年历要录制,那可是一年当中电视台的重头戏,各个部门的主持人记者都有机会露上一小脸,在本地新闻之后播出,如果能够在除夕和初一播放那是最有面子的事情,中国人到哪里都喜欢把面子放到第一位,虽然很多时候没有必要。以往都是新闻部抢了这两个时段。那个时候是林方明任主任,他对这种事根本就无所谓,音乐部的人也对这事不感冒,完全一副处之泰然的姿态。所以每年都是被新闻的主任顺手牵羊般就拿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