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面怎么这样了？”美惠在厨房里高声喊道。以往爸爸煮的面都是一根根地彼此分割，爽滑又劲道。

庄之言从沙发上爬起来，看到了一锅粘乎乎的不可分割的面面相连。

“将就一下吧。”庄之言拿出两个深碗，盛上面。

“爸爸，再煮一锅吧。”美惠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用了。第一次做饭能做成这样就算好的了。爸爸第一次还把锅底煮糊了。”庄之言笑了笑，又道：“记住水开了再搅拌，下次就好了，做饭也是一个实践的过程。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拿出来。”

“好的，爸爸。”美惠满口答应着打开了冰箱，一脸的喜悦，“爸爸，有炒腊肠。”

庄之言坐在餐桌前，美惠依然是一脸的冷漠，冷冷的没有温度的秀美的脸。他知道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她在生气，这是美惠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他知道她不是一个娇气的孩子，也不是一个耍小姐脾气的孩子，她很懂事，很善解人意，一定是他错了，是他让她去看妈妈，然后妈妈打了她，那个不该挨一巴掌的脸，一定疼到心里了。

庄之言在自责，他甚至后悔没有听陈染的建议，也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切。他当时只是考虑了夏知秋的感受，而忽略了美惠的感受。他忘了夏知秋的病情是不稳定的，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发作。那个时候他没有保护好美惠，让她生生地被一个病人打了，他真是笨。

庄之言想这可是美惠第二次煮面，煮成这样已很不错了。他看上去吃得香喷喷的。

顶顶想庄叔叔一定是装出来，这种食物吃进腹中，的确是需要勇气的。如果陈染把饭做成这样，顶顶会说出一箩筐不满的话来。这次顶顶选择了沉默是金，闷头吃了一碗。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宽容，因为他看到了庄之言和美惠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剑拔弩张却含而不露，压抑得像是要爆炸的气球，令人心惊胆战。他也担心美惠会哭，也担心美惠再次出走。

饭后，美惠还主动把三个人的碗洗干净，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但是就是不跟爸爸说一句话话，依然冷若冰霜。

陈染聚餐，还没吃到大家都尽兴地聊八卦的时候，她就如坐针毡，心想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饭吃得怎么样了。于是她很不好意思地对每一个人笑道：“我先走一步。孩子在家正饥肠辘辘呢。”

于是同事们很知趣地将她放走，有个人甚至还非常理解地说：“孩子在家快回去吧。”

陈染出了餐馆就打电话，问道：“美惠，面煮的怎样了？”

“马马虎虎。”美惠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有些囧，但她还是想出了一个她自认为合适的词表达。

一听这话陈染就知道不尽人意。“没关系，我刚好路过肯德基，一会儿带几个汉堡回家。”

“汉堡，真的呀。”美惠的声音表现出了十足的喜悦。

庄之言坐在沙发不觉回头看了美惠一眼，会心一笑。他不愿意美惠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应该笑，笑出声来，那才是孩子。

顶顶早已竖起了耳朵听着电话，然后活蹦乱跳地大声嚷嚷道：“庄叔叔，有汉堡吃了，有汉堡吃了。”

“顶顶，你妈妈要回来？”庄之言问道。

“她回来我就走了。”庄之言笑道。

“庄叔叔，我妈妈会带回来汉堡的，里面夹着牛肉的，香气四溢。”顶顶一脸夸张地说道。

“行，你们慢慢吃吧。叔叔先走了，还有画没画完呢。”庄之言说着就去拿外套。

“爸爸，不许走，我知道你没有吃饱。”美惠的声音从阳台上远远地传过来，但是却被庄之言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他站住了，心口处突然间蹦蹦跳了几下，泪水瞬间就打湿了眼眶。

“美惠。”他回转身看着她，看到的却是美惠的背影。他知道她善良，懂事。他又坐回到沙发上想着昨晚的事都怪他，都是他的错。

美惠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眼前出现了这样的情景。五岁的时候，记得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走了，只有她一个人还没有人来接。于是老师问：“美惠，你爸爸是不是光顾着画画，把你给忘了？等着，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好的。”美惠扬起天真稚嫩的小脸看着老师。

“怎么总是打不通呢。都是关机。”老师看似自言自语道。

“我爸爸是不是睡着了？”美惠问道。

哪知此言一出，老师几乎笑弯了腰，如果幼儿园举办讲笑话比赛，美惠一定是第一名。“美惠，才几点呀，你爸爸不会睡觉的。”

“老师，我爸爸睡觉是没有时间的，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因为他晚上画画，要画到很晚很晚。”美惠一本正经地盯着老师的眼睛，无非就是想让老师相信她的话是千真万确，毋庸置疑的。

“是这样啊。”老师似乎相信了美惠的话，犹疑了片刻，又道：“那老师把你送回家好不好，这样我也可以早点回家了。我去查一下你家的地址。”老师说完，就去翻阅花名册。

“咚咚咚”的敲门声将庄之言的酣睡惊醒，是那种要不开门就决不善罢甘休的敲门声。

“来了。”庄之言赶紧跑下楼梯，去开门。

“爸爸，爸爸，怎么忘接我了？”美惠一边说话，一边往里面跑。

“我忘了，睡过了头。”庄之言很不好意思向老师道歉道。“谢谢，谢谢老师。”

“没事了。”老师向已经看不见人影的美惠说道：“美惠再见。”

“爸爸，我饿了。”美惠拉着爸爸的手使劲儿地摇晃着。

“饿了，等着。”庄之言突然想起来中午剩下的一个汉堡，“晚餐就吃这个吧，不出去了，爸爸要把画完成。”

“爸爸，你的呢？”美惠吃了一半才注意到庄之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吃。

“中午爸爸吃饱了。不饿。”庄之言说道。

“哦。”美惠继续吃剩下的那半个汉堡，实在是吃不下了，于是就把剩下的一点放到了茶几上，“爸爸，我吃饱了。”

庄之言拿起来一口就塞到了口中，说道：“好吃。”

现在想起那个情景，美惠知道那个时候爸爸不是不饿，是只有一个汉堡，一定先让她填饱肚子。美惠的眼角湿润了，他们一直都是相依为命的，一直都是。

“我回来了。汉堡每人都有份，快趁热吃吧。热的汉堡才好吃。”陈染说道。

“美惠过来，吃汉堡了。”陈染朝着阳台喊道。这时顶顶向陈染做了个鬼脸，她就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妈妈，要饿死我了。”顶顶拿起一个，一口下去几乎半个汉堡不见了，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像几天没吃饭似的。

美惠走向餐桌，牛肉和面包的香气灌进了鼻翼，她拿起一个撕掉包装纸，“还是汉堡好吃。”她终于说话了。

“你们和好了，误会解除了。”顶顶见机行事般地说道。

“一家人吵吵闹闹是正常的。”陈染赶紧解释道。

美惠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大家笑了一下。她双手捧着汉堡，很端庄的吃法，是不是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想法设法让自己的行为变得淑女一些。这仿佛是对女子一种约定俗成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