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常在想，如果没有拆迁，如果拿不到钱，他们是不是就直接要去讨口了？（断供房子被拍卖？）。所以，我坚决不把房子都给他们，给了他们可能也迟早败光。唉，直到现在，我都特别看不惯浪费的行为……”

“是的，危机无处不在。直到现在，也不见得真正就高枕无忧了，全球变暖，气候恶化，病毒肆虐，各种区域性争端不可预计……黑天鹅随时变成灰犀牛，其实，谁也不知道今后人类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所以，有备无患是对的！”

肖老头哈哈大笑，简直如遇到了天大的知音，“果然是知识分子才有眼光。富小明，你可比我两个孙子强多了。真的，我们蛮蛮有眼光，我们蛮蛮真是太有眼光了，没有看错人啊……”

富小明也笑起来。

孙女婿资格，这下才是稳了。

肖老头又指着一个巨大的白色酒壶“还有这五十斤原浆白酒，也是我托人买的。原浆特别好，又便宜，既可以喝，关键时刻也可以用作酒精消毒。老太婆一直怪我不该买，可是，这五十斤还不到五百块，真的特别便宜……”

富小明一直很认真地观察这满屋子的物资，一方面惊叹于老人家的未雨绸缪，一方面暗忖对于普通人来说，有忧患意识是好事，但是，怀璧有罪，太平盛世还好，如果真的有什么饥荒，你两个年老体衰的老年人，怎么守得住这些东西？先别说亡命之徒，就肖威这些人都会来给你抢光。

可是，他不能这么说。

这么说，会彻底击溃肖老头的心理防线——那简直是连最后的一点安慰也给剥夺了。

富小明从来不会这样泼人冷水。

肖老头不知道他内心所想，还万分高兴“富小明，你看，我还缺点什么不？”

富小明认认真真“我再给你准备一点防护的东西吧比如杀菌消毒之类的防护用品，比如便携式火炉、手摇发电机以及蜡烛什么的。然后，我知道一种很趁手的棍子，既可以当拐杖，又何以防备猛兽，非常好用，下次我直接给你拿来。”

肖老头大喜过望“对对对，我一直在想，我一定是少了一些什么，可总想不起到底少了什么，就是少了这些啊，天啦，这些也很重要啊，我都忘了，你能给我带来简直太好了……”

出门的时候，肖老头忽然沉默了。

富小明有点意外，停下脚步看他。毕竟，他之前一直眉飞色舞的。

他拄着拐杖，低着头，声音也很低“你说，每个父母都会从子女身上吃亏，其实，也不一定，比如我们嘉明，就在我们身上吃了大亏……”

富小明一直没有提起肖嘉明，甚至一直在避免提及，没想到，肖老头自己说起来。

“其实，有好多次我都梦见嘉明，他每次都站得很远，从来不走近，一直低着头哭……我……我……我后来才醒悟，我们一直亏欠他，是我们活活逼死他……可是，我不敢说……我什么都不敢说……这全是我的报应……”

肖老头没有说下去，他低着头，老泪纵横。

富小明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肖老头自己擦了泪，茫然地拄着拐杖走出去。

反倒是他落在后面，内心竟然一阵凄恻。

肖蛮蛮帮奶奶收拾好厨房，端了一大盘切好的水果出来，大喊“各位，吃水果了……来，爷爷，你最喜欢的哈密瓜……”

她随手拿水果叉叉了一大片哈密瓜给肖老头，肖老头接过，大赞“每次我们蛮蛮一来，我们就能吃大餐……”

肖老太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絮絮叨叨地“小明啊，你看到老头的库存了吧？这么多东西，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用得上啊……”

富小明笑道“用不上才好呢。”

肖老头“就是嘛。你以为谁想真有用上的一天啊？巴不得用不上。有备无患而已。”

肖老太不以为然“小明，你别听他的，之前他悄悄买一大堆东西回来，到处乱放，那时候，我们的客厅里，阳台上，卧室里，厨房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要不是蛮蛮来帮我们收拾，指定一间屋子堆放，我们家都快成狗窝了……”

肖老头“我现在完全按照蛮蛮说的摆放，这不整整齐齐一目了然的嘛？哪里像狗窝了？”

肖蛮蛮悄悄地向富小明眨眨眼，递给他一大片西瓜，笑嘻嘻的“你看了我爷爷的库存，是不是觉得我爷爷像个土豪？”

富小明“何止爷爷像个土豪？连带你都像个豪门千金了……”

众人哈哈大笑。

肖老头又问了一下富小明的家庭情况，得知富小明父母早已去世，亲友都在国外之后，他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们以后生了孩子怎么办？谁给你们带？我老了没用，带不了孩子啊。要不，让她奶奶去带？”

富小明吓一跳。

肖老太也是七八十的人了，带孩子？

肖老太居然很高兴“我可以带孩子的，我带孩子特别有经验……”

肖蛮蛮笑嘻嘻的“你们放心，到时候我们请月嫂和保姆……”

肖老头一个劲地摇头“那不得行，月嫂经常要给孩子下安眠药，经常打孩子，我们看电视上演的，月嫂还偷孩子去卖，或者把孩子给活活闷死。找月嫂万万不行啊……”

富小明“……”

肖蛮蛮哈哈大笑“你们放心吧，我妈会负责监督月嫂的……再说，富小明也可以监督月嫂啊……”

富小明悠悠然地“其实，我们压根不需要月嫂。我们两个大人，难道还伺候不了一个小娃儿吗？”

肖老头听得这话，很是高兴“这就对了。你们自己带孩子，请个保姆打扫做家务什么的。自己看房子才放心。要是忙不过来，我和蛮蛮的奶奶可以来帮忙，最起码，我们可以帮忙监督保姆。”

肖老太“算了吧，你还是别去添乱了，到时候人家又要伺候小娃，又要伺候你。那才是麻烦。”

肖老头“……”

吃了水果，喝了茶，天色不早了，二人要回去了。

肖老头叮嘱富小明“你下次来，记得给我带你说的那个什么消毒用品和什么警棍来哈……”

肖蛮蛮稀奇“警棍？”

富小明笑道“不是。是一种登山和防身两用的。”

肖老头“对对对，这个我更需要。还有什么别的我忘了？”

“还有各种维生素……”

“对对对，就是这个。”

肖蛮蛮诧异，这厮，去参观了半天，敢情还发现囤积的东西不够多，需要再列出一个长长的单子来？

肖老头因着富小明这么懂事，所以，亲自把他送出大门，还坚持送进电梯，然后，坚持送到小区大门口——众人无法阻止他，也只好当他散散步，一起在小区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