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林心想,这都是哪跟哪啊。
可吕老头却咄咄逼人“肖蛮蛮既然是你老婆,那伺候公婆天经地义。否则,她光白白花你的钱享你的福?”
吕林苦笑,别说肖蛮蛮不是自己老婆,就算是,也没可能让她来受这种气。
可吕老头不依不饶“肖蛮蛮她再厉害也是吕家的儿媳妇,你要是不敢喊她,你把她的电话给我,我喊她。我就不信了,这世界上哪个儿媳妇敢公然不伺候公婆,否则,我曝光她……”
吕林慢慢地“她不是我老婆!”
“你说什么?”
“肖蛮蛮既不是我老婆!也不是我女朋友!”
“怎么可能?吕林,你为了不让她伺候我,这时候还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以前的八卦?铺天盖地都是你和她的绯闻,说你俩早已经私下买房子结婚了,现在,你给我说她不是你老婆?”
“那是假的!全是假的。”
“假的?如果是假的,那她凭什么干涉我们的家事?上次她在我们家那么嚣张,唐小可都被她打跑了,你现在给我说是假的?”
一想到唐小可私下里爆料,吕林真的是怒火万丈,甚至包括这个不可理喻的老头——
可吕老头还是理直气壮“唐小可跑了,二媳妇忤逆不孝我看着就恶心,现在,该肖蛮蛮来伺候我了。她是大嫂,大儿媳妇,这是她的义务。吕林,你别给我推三阻四的,你看看医院里,哪家人不是儿媳妇换着来伺候?凭什么肖蛮蛮就例外?她这个做大嫂的不带好头,别的人怎么会甘心伺候我?”
父亲。
父亲。
只因为这个身份,有些男人便可以拿着当免死金牌,一辈子折腾不休。
而吕林悲哀地发现,自己到现在也无法回击他——因为,你无法去回击一个绝症病人。
他已经时日无多。
再好的药都无法挽救。
甚至以后都没有回击他的机会了。
哪怕医生护士都因此忍气吞声,何况,是为人子女者。
吕林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淡淡地“你别想太多了。我和肖蛮蛮什么关系都没有。更何况,就算她真的是我的什么人,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事情,不可能放下一切去伺候一个陌生人。她又不是护工。”
“你放屁!儿媳妇伺候公婆天经地义。”
“法律不是这么规定的!子女伺候父母才是天经地义。儿媳女婿都没这个义务。所以,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喊我和吕明吕亮都行,但是,再也别去指使吕明的老婆了,人家伺候你是人情,不伺候你是本分,你别什么都当成理所应当……”
吕林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唐小可已经离婚,扔了两个孩子给你们;难道你希望吕明的老婆也离婚再扔一个孩子给你们?几个儿子都被你们作离婚,你们就高兴了?”
好几次要破口大骂的吕老头听得这话,终于偃旗息鼓,可还是恶狠狠地“我就知道你是个窝囊废,一直被肖蛮蛮那个泼妇吃得死死的,腔都不敢开,你还找些话来说……本来我们还以为你这么有钱,娶的老婆绝对言听计从,至少,也会巴结我们全家人。没想到……唉,没用的东西,一辈子的窝囊废……”
吕林没有回答,也不觉得难受。
他想,可能早就习惯了。
父母子女一场,也不过如此。
和中国的许多公婆一样,吕老头吕妈都是看人下菜的唐小可进门的时候,吕林还没“发大财”,身为有三个儿子的家庭,能娶到儿媳妇已经是天大的喜事,所以,对唐小可千依百顺,生怕这个少奶奶跑路了。到唐小可生下一对双胞胎孙子,就更是传宗接代的大功臣,有在吕家颐指气使的资格,稍不如意就寻死觅活,公婆只能一直哄着供着。
但是,到吕明娶老婆时,情况就不同了,吕老头认为自己儿子有钱了,有房子,身价提高了,小姑娘们争着抢着要嫁了。再说,小儿媳为了嫁给吕明,连彩礼都不敢要求,甚至婚礼都没举办,直接悄悄领证结婚,这么上杆子地,谁怕她不成?
吕老头觉得小儿媳配不上吕明,所以,就可劲地使唤她,当丫头一般,再到小儿媳生了个丫头,就更觉得不值钱了——
至于吕林。
这个大儿子,网上说他成了大土豪了,日进斗金,几亿少女的梦——这样的男人,娶个儿媳妇,还不该跪着伺候公婆吗?
不跪着伺候公婆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嫁入吕家?
所以,他很失望,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子没什么用——窝囊得要命。
更主要的是,他认为,要是没有自己这个父亲,哪来吕林?哪来吕林的今天?所以,你赚的每一分钱都该是我的功劳——你不听我的话,你就是天打雷劈。至于任何嫁给吕林的女人,那简直就是不劳而获嘛——你占了我们吕家天大的便宜啊。
亦如现在,小儿媳拿着做好的晚饭来到病房,他白眼一翻“我说了要吃红烧肉,你怎么给我拿炖鸡?天天都炖鸡炖鸭,看到就倒胃口……”
小儿媳秀玲怯怯地先看大伯哥,再看公公,然后,躲在吕明后面。
吕老头作天作地要吃什么冬虫夏草,吕林也去买了,拿回去,秀玲也尽心尽力炖了,天天不是老鸭汤就是鸡汤。可吃了不到两天,吕老头又觉得淡而无味,非要吃什么红烧肉。
吕明见他作,提醒他“你自己说虫草有作用,大哥马上就去买了一盒虫草。可是,你不能只吃一顿啊,不坚持吃有什么用?”
吕老头顿时大发雷霆“就算喝鸡汤,你也给我再做几个好菜啊。光这个鸡汤有什么意思?”
吕明“爸,这不是还有三个小菜吗?哪里光是鸡汤了?再说,医生一直提醒要饮食清淡,过几天再吃红烧肉嘛……”
吕老头一口浓痰就呸过来“滚,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不想伺候我就明说,巴不得我什么都吃不下去,早点死了就不拖累你了,是不是?滚远点,看到你们两口子我就恶心,滚……”
他指着秀玲的鼻子“你这个贱人最坏。前两天你都不给我送饭了,现在看你大哥回来了,想巴结你大哥,你又送饭了?你不就是想从大哥身上得好处吗?”
吕明涨红了脸“秀玲怎么没给你送饭了?之前大半个月,不一直是秀玲送饭吗?是你骂她,打她,她才不敢来的……”
“滚……滚远点……”
秀玲哭起来,捂着脸就跑出去。
吕老头追着她的背影跑“你号丧啊,我还没死,你就号,是诅咒我早死是不是?你这个丧门星……”
哪怕泥人也有一个土性,吕明看了看大哥,也摇摇头,低声道“大哥,你都看到了,我也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