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完，吃得完，我们放在冰箱里慢慢吃……”

旁边一个小贩低声道“买这么多，可能下次不得再去偷了……”

肖老头居然听见了，大声道“你们别狗眼看人低，我上次只是忘了付钱，不是买不起，我记性不好而已……我一个月退休金七八千呢，我们两个加起来一万多，我们有钱的……”

“哟哟哟，老爷子有钱啊，厉害啊（这么厉害你好几次偷人家的卤鸭子？）……”

“肖大爷，你的孙女长得还多乖的嘛……”

“我孙女乖不乖关你屁事啊……”

“噢哟，我只是说你孙女长得乖，你那么凶爪子嘛……”

“不要贼眉贼眼地看我孙女……”

肖蛮蛮不搭理小贩们的调笑，拉着二老走了。

送二老回到家，帮他们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在冰箱。

肖蛮蛮四处看了看，看到米只有半袋子，油桶里也只有一点点油了，暗叹一声，又在到家a下单买了几袋米，几桶油。

正打算要走，刘娜回来了。

刘娜慌慌张张地，进门就喊“妈，我给你们打包了点小炒肉回来，我马上还得回去上班……”

忽然看到肖蛮蛮，吓一跳。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中午的客人没有吃完的一盘小炒肉。

她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讪讪地“蛮蛮……你怎么来了？”

肖老太急忙道“蛮蛮来看我们，还带我们出去吃了顿好的……还给我们买了许多东西……”

刘娜忽然哇地一声哭起来。

肖蛮蛮倒被吓一跳。

刘娜一边哭一边嚷“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蛮蛮，我们真的不是要吞老人的30万，是快被逼死了……我们不还债，肖威就得被开除，他再被开除，我们全家就彻底完蛋了……蛮蛮，求你看在大哥的份上，不要怪我们……”

她可能以为肖蛮蛮是来追讨那30万的，怕她动手，所以先哭起来。

肖蛮蛮摇摇头，她当然不可能动手。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你现在打死他们也没有任何用处。

只见刘娜也一下苍老了，浑身油腻腻的，腰上还系着帮工小餐馆的围裙，昔日那个爱打扮的（以两个儿子自傲的）风韵妇人已经荡然无存。

刘娜还是哭哭啼啼的“我真的不该买那套房子的，真是害死我们了，现在卖又卖不出去，把一家人都拖垮了……都怪我……”

肖蛮蛮想起一句笑话但凡大妈们一窝蜂地冲去抢购什么，就意味着那个领域快到头了，买股票，股票如是；买房子，房子如是。

大妈们看到别人的房子升值无数倍，眼红了，节衣缩食，倾家荡产，一窝蜂地上，刘娜，便是其中的一员。

人家说，刘娜你两个儿子，你就得买两套房子，再不买以后更买不起，现在买到就是赚到，于是，刘娜不顾家人的反对（也不考虑还款能力），直接冲进去了。

现在房子都还没交，又是按揭，想要出手，不说难如登天，也够等。

怕就怕，房子还没出手，一家人彻底垮了（断供被银行拍卖），那就一辈子翻不了身了。

“蛮蛮，求你不要怪我们……我们真的没法……你买的东西，我们不会吃老人的，我们也不是不回家照顾老人，是怕回家，让他们更吃不起东西……我们知道对不起老人，但是，我们也实在是没法了……”

这话，肖蛮蛮倒是相信的。

看看她赶着打包那点小炒肉回来就知道了——如果二老死了，没有退休金，她们一家可能马上就得完蛋。

为了这份退休金，他们也得尽可能对老人好一点。

“不光是二老跟着我们遭罪，肖武也受苦了，以前我们一个月给肖武三千元生活费，现在每个月只能给他800元，我们对不起孩子啊……”

大学生，800元，的确是够呛。

肖武也算是个倒霉催的孩子了。

肖蛮蛮也没法说什么，敷衍几句，这时候，网上下单的米油送来了，她也就走了。

刘娜忽然追出来“蛮蛮……”

肖蛮蛮有点意外。

“蛮蛮，你能不能帮我们设法把那套房子卖出去？”

肖蛮蛮想，自己又不是二手房中介，怎么设法？

“我们现在巴不得把那房子卖出去，可限购限售，很难出手，但要不卖了，我们一家人也熬不了多久……”

她又补一句“只要卖了房子，我们就把二老的三十万还回去……我赌咒，绝对还回去，否则不得好死……”

肖蛮蛮“……”

在车上，开了收音机。

一个电台的主持人正在大谈特谈某一款豪车，还说某某土豪家里有几百辆豪车，每天为了开哪一辆发愁……

肖蛮蛮忽然觉得这世界很荒诞。

真的，有些人豪车别墅多得不知道住哪里才好；有的人连吃一顿猪肉都要去偷。

那冬听了二老的际遇也不胜唏嘘。

退休金一万多的人，被儿子拖累，现在肉都吃不起了。

她叹道“许多人总说生儿子福气，生儿子划算，生儿子老有所养，热热闹闹。其实，女儿固然也要外嫁也不顾娘家，但是，儿子真的也不见得优越多少，许多人老了，虽然挨着儿子，但也谈不上多好的赡养，无非是厚着脸皮在儿子手下讨一口饭，苟延残喘而已……”

肖蛮蛮深以为然。

生儿育女，其实都是赔本生意。

女生外向，嫁人离家，尤其是远嫁者，一辈子没法照顾父母，也给不了父母多少经济上的帮助，白养了；

可儿子就好吗？不见得。你得帮着他娶妻生子带孩子买房子，不榨干最后一滴血不罢休。饶是如此，你还得看儿子儿媳的脸色行事。何来什么天伦之乐？自欺欺人而已。

肖蛮蛮“我觉得人类的婚姻制度其实没有存在的必要……”

“婚姻制度不存，谁会一心一意繁衍后代？不繁衍后代，社会怎么继续？”

为了繁衍后代，种族延续，所以，得哄着大家继续生生生……你不生，就收你单身税，高额税，蔑称你剩男、剩女，或者编造无数老无所养的恐怖故事吓唬你——可谁知道，儿女成群者，许多人还不是老无所养！

一个人，能依靠的，永远只能是自己！而不是子女。

可是，人类又是群居动物，遗传属性已经决定了你必须融入人群随大流（别人干嘛我也得干嘛），不生儿育女，别说别人讥笑你，自己先就惶惶不安了。

多可怕。

母女谈说之间，肖蛮蛮看到胡主任发来的消息，约她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她有点意外，自己在公司的社保已经迁走，工作交接也是全部完成了的，她又找自己干嘛？

难不成吕林没有解约，她不甘，非要继续逼着解约不可？

也许是见肖蛮蛮长时间没有回复，胡主任又发来消息“肖蛮蛮，我找你是因为我个人一点私事，和别的无关……”

于公于私，肖蛮蛮都不想见她。

“肖蛮蛮，我真的当你是朋友，诚心想和你见一面，我在老地方等你，不见不散……”

真是奇怪了，胡主任突然这么“礼贤下士”所为何来？

肖蛮蛮只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