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走到小区门口，他站了一会儿，摇摇头，回单位宿舍去了。

推开门，看到简陋的单身宿舍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小冰箱里放了满满的食物，茶几上还有今天才送来的面包、三明治以及几种洗好的水果。床头柜上，甚至很醒目地放了新买的“速效救心丸”、“安宫牛黄丸”等物。

肖蛮蛮担心父亲一个人在外，毕竟这个岁数了，买点急救药，有备无患。

手机上，有女儿发来的消息“爸爸，你回来后先好好休息一下，缓过劲后，我请你吃饭。对了，要过年了，春节放假，我请你和我妈去泰国玩一圈，你看怎么样……”

他默默坐在单人沙发上，总算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儿。

快过年了，也到肖蛮蛮23岁生日了。

那冬和单位上的同事去三亚开年会，一去就是一周，肖蛮蛮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呆在家里。

自记事以来，肖蛮蛮就没有大张旗鼓过过生日，无非是那冬自己在家做几个好点的菜，给买个蛋糕什么的，从未有其他亲友参与庆祝。

肖蛮蛮早已习惯了，可是，往年怎么也有母亲张罗，今年就自己一个人，老觉得怪怪的。

她给富小明发消息“富小明，我明天请你吃饭好不好？”

富小明没有回复。

距离上次约饭快一个月了，他基本上不主动跟她联系，肖蛮蛮也不好意思一直骚扰人家。

可这次，她不死心，又发消息“富小明，就明天一起吃饭吧，明天是我生日，我一个人，百无聊赖……”

“富小明，在吗？明天约饭呀……”

到第二天早上起床，富小明都一直没有回复。

肖蛮蛮放下手机，有点沮丧。

因是工作日，父亲在上班，肖蛮蛮又疑心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生日（有好几年父亲都没有和自己一起过生日），罢了罢了，她也没去打扰父亲，只磨蹭到中午，拿起手机准备叫外卖。

还没下单，父亲的电话来了“蛮蛮，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肖蛮蛮欢呼“真是太好了。爸爸，我们在哪里吃饭？”

“就是我们单位附近的那家餐厅，味道很不错，蛮蛮，你可以马上出发了。”

肖蛮蛮挂了电话，兴冲冲地出门了。

和父亲吃了一顿不错的午餐，肖蛮蛮回家午睡，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打开电脑，准备干活，吕林发来红包“小蛮蛮，生日快乐。”

她收了红包“吕林，你最近如何？发财了吗？”

“没有。连发财的机会都没有了……”

“为什么？”

“我得罪老板了，被雪藏了。”

肖蛮蛮“……”

吕林签约后，各种活动增多，肖蛮蛮和他的联系明显少了一些，也是觉得他太忙，不想打扰，本以为两三个月过去了，他距离“大红大紫”更近一步了，却不料，居然被雪藏了。

肖蛮蛮赶到约定的小餐馆，吕林已经点了几个小菜，桌上还有一个小蛋糕。

肖蛮蛮直奔主题“为什么被雪藏了？”

吕林若无其事“老板带我们去应酬，我被一个大佬看上了。老板说，好好听话，会有很多甜头，但是，我看到那个大佬觉得很恶心，于是……”

吃这口饭，就得应酬，至于应酬的内容，那就见仁见智了。

有的人可以一乳震天下，有的人怎么都红不了！

肖蛮蛮想起那句笑话男孩子一个人在外也要注意“安全”，不料，居然还真的是这样。

吕林“不识时务”，自然就得不到更多资源，甚至一些原本到手的资源也飞了，所以，他的“走红之路”还没露出什么苗头，就被一把掐掉了。

肖蛮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他自己倒若无其事“现在的自媒体实在是太火了，好多人根本不想付出劳力，只想窝在家里搞直播，可是，大家只看到红的人红得一塌糊涂，没有看到绝大多数人其实只能在自娱自乐中迷失自我……我经常看到那些直播生吞壁虎毒蛇等丧命的，或者直播家里死了人的，看的时候，觉得他们傻比样，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傻比样……”

肖蛮蛮“……”

“就拿我们公司来说吧，签约之前，老板说得天花乱坠，可我进去后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大多数人就是混口饭，根本无法大红大紫……”

肖蛮蛮忧心忡忡“那你签下的20年合约怎么办？”

吕林“我签的20年合约只是直播行业，大不了我不干这个，一直上班好了，幸好我还没辞职……”

肖蛮蛮松了一口气，可随即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合约可是包括了吕林自己的自媒体的，他在某个平台已经有了几十万粉丝，现在被这么一“雪藏”，自己又失去了运营的权利，也就是挣点外快都不容易了。

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很容易踏入陷阱，可是，只当自己交学费了。

肖蛮蛮问“那你的号以后怎么办？”

“换个小号，从头再来。反正怎么也不会饿死！”

肖蛮蛮“……”

肖蛮蛮把蛋糕分成两份，吃了几口，小心翼翼“吕林，钱不够的话，你说一声，我还有点积蓄……”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机“我先转一点给你……”

“别别别……”吕林坚决阻止“小蛮蛮，还没到那个地步，我手里也有一点积蓄，不至于山穷水尽……”

肖蛮蛮暗叹一声。

吕林笑嘻嘻的“我再不济靠着工资也是能谋生的，大不了，不管我两个弟弟要不要娶老婆罢了。”

吕林从来没有问肖蛮蛮借过一毛钱，就像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小蛮蛮，要不，你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我要是发了财我就……现在，他觉得更不用说这话了。

肖蛮蛮还是有点不安“你大弟不是说年后结婚办酒席吗？你家里肯定催你拿钱……”

“没钱就不办酒席，有时候，我想，他们结不结婚生不生子很重要吗？？？不让劣质基因继续流传，其实是好事！”

肖蛮蛮“……”

吃了饭，吃了蛋糕，吕林看着肖蛮蛮上了网约车。

腊月天寒，她还是摇下车窗，对他喊“吕林，你也早点回去，这么冷。”

他笑笑“我知道。”

网约车，彻底消失了。

吕林站在原地，就像一根冰雕。

电话已经响了好几次，但是，他不想接听。

可反复地响，无奈，只好接听。

父亲在电话那端咆哮“吕林，你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家里没钱了，小贷公司又把我们这个乡的人全部拉黑了，一分钱都贷不出来了，你大弟办酒席的钱还没有着落，无论如何，你过年要拿五万块回家……”

吕林只听，不回答。

“酒席必须办体面点，要不，你小弟就没人给说媒了。吕林，你在大城市工作，怎么都有几个有钱的朋友，你最好找他们借几辆拉风的车子，到时候迎亲也气派点，一家人有了面子，你小弟就好说亲了……吕林，你到底听到没有？怎么不说话？”

吕林听了一会儿，默默地挂了电话。

索性就在旁边的长椅子上坐下，迎面而来的夜风冷冰冰的，椅子也冷冰冰的，他茫然四顾，觉得这个世界更加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