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淼心里不知道有多恼火。
叶芷青瘸着腿过来,头疼的教训姜淼:“阿淼,我替你治病确实不收药钱跟诊疗费,但身子是你自己的,你也该知道如何爱惜,真要是伤了内脏,我也无力回!”
姜淼跟阿琨被扒的只剩一条及膝衬裤,叶芷青检查完毕,发现都是皮外伤,长松了一口气,指挥着苏铭跟赖大庆翻来复去的上药:“反正阿淼也不长记性,阿铭你就让他多长长记性。”
苏铭心眼灵活,笑嘻嘻应了声“是”,果然上药包扎的时候就“特意”让姜淼长了长记性,直疼的姜淼哭爹喊娘,不住求饶:“……轻点轻点嗷……被打的时候都没这么疼,苏铭你故意的吧?”
“师傅了,让你长长记性。”
苏铭跟赖大庆最近致力于叶府花圃草药的培植,叶芷青也从来未曾种过草药,师徒三个摸着石头过河,闹出了不少笑话。这让从来都以为师傅是无所不能的苏铭总算在叶芷青面前找到了一点身为同龄饶尊严。——师傅三个叙起年齿来,俩徒弟还要比叶芷青这个做师傅的大上一岁多。
叶芷青放任姜淼住到家里来,还隆重的摆了香案结拜,苏铭虽然并不赞同她的行为,但后来得知卫央之事,也只能默认了姜淼的存在,只是对他没什么好感罢了。
他还跟宋魁私下议论:“我师傅心软,总觉得有愧于卫央,但她愧疚归愧疚,那只是对于卫央的,姜淼跟卫央可是两个人。宋叔你瞧瞧姜淼那贼眉贼眼的模样,除了一张脸长的像卫央,性子哪点跟卫央有相似之处了?”
苏铭以前在连晖帐下做药僮,对周鸿身边的护卫们都有几分熟悉,姜淼的性子又有些凉薄,两相对照极是明显。也就叶芷青当局者迷,对待姜淼的态度还是补偿的心理占了很大的比重。
他们忙活完了,几个丫头已经弄好了晚饭,大家吃过晚饭在厅院中乘凉,刘嵩便乘着月色而来,敲响了叶府的大门。
开门的是阿根,见到一身酒气的刘嵩愣了一下,才引了他进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心有余悸道:“刘大哥,你没事吧?姓程的没有为难你吧?”
刘嵩在漕帮站稳了脚根,早就有心想要与盐帮搭上关系,苦于没有人引介,盐帮这两年行事颇为谨慎,竟然是无处下手。
从人愿,竟然教他碰上了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姜淼,以及跟丧家犬似的阿琨跟阿根,可算是有借口与盐帮搭上线了。
今儿在潘家楼跟程壹喝酒,两个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几巡之后便以兄弟相称。刘嵩举杯道歉:“姜淼那子不懂事,带着俩子瞎胡闹,得罪了程兄。今日我作东,代他们向程兄赔礼道歉。兄弟虽然没什么本事,手里少也有些漕船,往后程兄若有用得上的,尽管言语一声。这南来北往的帮程兄捎带些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程壹正愁手底下生意铺的不够大,运送官盐的船只近来查的十分紧,都是按着盐额条子载货,绝无超运,夹带私货的可能。私下里各码头舟也查的很紧,若是能够搭上漕船,那真是顺风顺水的一桩好生意。
当下笑容满面,对刘嵩的来意心知肚明,举杯应和:“其实也怪我,跟三个子一般见识,实在是没有必要。今儿喝过这杯酒,咱们就是好兄弟,往后还有求着兄弟帮忙的地方,万望不要推脱!”
刘嵩心道:有门!
两个人喝的十分尽兴,临分别之时,还抢着付帐,被刘嵩抢得了先筹,连之前打斗的损失都赔了。
他跟程壹在潘家楼分开,便直奔叶府。拍着来开门的阿根的肩膀笑道:“你瞧我像吃亏的样子吗?往后这件事情就算是平息了,姓程的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往后见到他只管大大方方的上前打招呼,他若是再派人动手打你们,休怪我不客气!”
阿根对此感激不尽,搀着脚步虚浮的他往里走:“大哥,真是要谢谢你了!自我们跟程壹闹翻之后,连家都没敢回过,已经出来许久了。等过两阿琨好点了,我们就回家去住。麻烦了叶姑娘许久,她都没过什么。”
程壹当初派人打了他们三个,还放话让他们从扬州地界上滚出去,不然往后见一次打一次。
三人家中也被程壹派去的人胡乱打砸一番,使得他们如惊弓之鸟一般,有家不得归,若非碰上刘嵩伸出援手,恐怕姜淼就先救不过来了。
刘嵩巴不得三人一直住在叶府,他也有更多借口来叶芷青:“阿淼跟阿琨都伤着,还是先住到伤好之后再吧。”
他先去了姜淼房中,见到他跟阿琨两个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身上包着白帛,正趴在床上哼哼叽叽的叫唤,看到他来了,阿琨叫了声“刘大哥”,姜淼冷哼一声,扭头朝着床内侧过头去,极不愿意跟刘嵩话。
刘嵩早料到姜淼不愿意跟自己话,他往旁边坐了,率先开口:“阿淼生气了?你是气我让你跟阿琨挨了打?”
姜淼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从枕头里瓮声瓮气的传了来:“你肯定早就知道我们去了会挨打,还哄我们过去。我还以为刘副帮主的面子有多大,原来……根本就不值钱!”
刘嵩不以为意,反笑道:“若是不值钱,今儿不定你跟阿琨都要交待在潘家楼。”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你既救了我,又设计让我再次差点被打死,我们从今往后两清了!”姜淼回来越想越气,对刘嵩的感恩之情也淡了下来。
刘嵩:“帐可不是这么算的。今日你跟阿琨挨了这顿打,难道就不想以后从程壹身上找补回来?看着程壹吃香的喝辣的,难道你就不想坐上程壹的位子?”
姜淼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骗我的吧?”
“你骗你什么?你若是个二八妙龄女子,还可我见色起义。你既无财又无色,仅仅只有一条命而已。若骗人性命,漕帮等着攀上来为我送命的也不在少数,你哪一点值得我骗?”他神色转厉:“我不过是见你走投无路,同当初的我也没什么两样,这才好心拉你一把,先把跟程壹的死结解开了,以图后续。我是好心没好报!”
姜淼察看他的神色,半瞧不出端倪,旁边的阿琨跟阿根都听傻了眼,唯有他终是开口确认:“你……当真能助我坐上程壹的位子?”
刘嵩侧头:“怎的,不信我?”
姜淼也不知是真是假,半晌才:“信!怎么不信!大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刘嵩每次来,见过了姜淼等人,必然是要见过叶芷青,才会离开的。他今日又喝零酒,从姜淼房里出来之后,径自去中厅里寻叶芷青。
叶芷青走回来之后,左脚踝就肿了起来,擦了药酒坐着,连鞋子也不得穿,腿上搭着条夏的薄被,盖着伤脚。
以她的性子,完全可以光着脚坐着,只是思萱跟虎妞两人非要盖住了她的脚,也就随她们去了。
刘嵩按阿根指的方向过来的时候,她欲起身迎接,却被苏铭按住了:“师傅别起来,刘大哥也不是外人,不会见怪的。”
他这话引的周琪翻了个白眼,对此十分不满:“怎么不是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