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立平:“……”碰上个把认真的上司,真是要人命!
叶芷青立在一侧,目光盯着药膳坊的牌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刘嵩陪着她站得一刻钟,侧耳细听里面搜查的声音,安慰她:“叶子别怕,清者自清。”
“我没怕,只是在想药膳坊这三个字有点丑啊,要是能请一位大家来题匾就好了。可惜我不认得书法大家。”她心不在焉的。
刘嵩差点笑喷,声:“这事儿也不难办,往后慢慢寻着就是了。”
他们两人站的极近,话的声音也轻,叶芷青与刘嵩话的时候两个人还侧脸看着对方,高坐在马上的周鸿看来,便是两人恨不得贴面窃窃私语,他腹里升起一团火,只觉气苦:老子在这里帮你洗清污名,你却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
他紧握马缰,低头看到乔立平忧心忡忡的神色,一下便清醒了,将肚里一团火压了下去。
周浩带人将药膳坊从里到外细细的查了一遍,连原房主留下的地窖都没放过,最后带着半罐子盐来复命:“禀大人,从里到外搜查了一遍,只在厨房里搜出来一个盐罐子,想是日常炊食所用。”
叶芷青上前行礼:“多谢周大人还民清白!”
乔立平只觉得整张脸都被扇肿了,心中暗恨周鸿不留情面,居然当众打脸,教他下不来台。他现在已经不知道周鸿到底是为着眼前的女子,还是单纯为着让他没脸。
使司衙门的一众属官面面相窥,暗中猜测这是周鸿跟乔立平是不是要撕破脸?不是听这两人有姻亲关系吗?
乔立平在周鸿面前向来以长辈自居,就算是在一众属官面前也是宽厚长者的形象,今儿却有点破功,快维持不住往日的形象了。
周鸿似乎没觉得如此兴师动众最后却连只虾米都没抓到扫了使司衙门的脸面,他挥挥手示意叶芷青离开:“既然你奉公守法,并未参与贩私盐,那就离开吧!”
叶芷青其实很想追究被封店之事,但扫了一眼周鸿那张臭脸,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扭头招呼刘嵩:“刘大哥,既然此间没咱们的事儿了,不如进店坐坐,反正今儿也开不了张了。”好几日没收拾,总要打扫收拾,清理下厨房才能开张。
刘嵩在她身侧笑:“你这店里从来不让男人入内,今日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药膳坊,丢下使司衙门的官员们原地站着听训。
周鸿等两人进去了,才拨转马头下令:“收队,回去两!”
乔立平苦着脸跟着回转,半道上揪住了一名心腹提举,让他背锅。
周浩等人一直密切注视乔立平的动向,见他落后几步跟姚提举话,那姚提举脸色极不好看,也不揭破,只遥遥看着。
等回到盐运司,周鸿将下属官员全聚至一堂,才开始拍着桌子训话:“叶家药膳坊贩私盐是谁得到的消息?今日此事传出去,就是两淮官场上的笑话,连个确切的消息都没有,就随随便便封店,这是想立功想疯了吗?!”
乔立平总要为自己辩上一辩:“大人,此事也是下官的疏漏,姚提举向下官提起,他得到确切的消息,叶家药膳坊贩卖私盐,下官想着既有确切消息便先封陵再行查验,哪知道……消息不太可靠!”
姚提举跟着乔立平数年,没少捞银子,也没少为他跑腿,今日被扣了黑锅,原本是要老实背着的,可是抬头看到周鸿投过来的眼神,年轻男子经过战场之上血的淬炼,目光如刀剑般锐利,似乎能将人剥皮拆骨,双膝一软就跪下去了,高呼冤枉:“周大人,此事与下官无关啊!今之前下官根本不知道叶家药膳坊在哪,还是今日去了一趟才知道扬州城内竟然还有这样的店。方才回来的路上,乔同知非要下官承认此事是下官提供的消息,下官冤枉啊!大人明鉴!”
乔立平险险被气炸了肺!
他不笑还好,一笑更激起了叶芷青满腔怒火,一把推开他坐到了对面去,拢上衣襟系好了腰带,连面上眼泪也拭干净了,重又做出冷若冰霜的模样,:“麻烦周大人让车夫停车,色已晚,我要回家去了。”
周鸿方才还笑的不能自己,街两旁的灯光打在马车里,隔着车帘遮挡,使得她的脸显出一种隐隐绰绰的美感,明知她只是恼羞成怒,却觉得她怒起来也诱饶很,恨不得拉过来在怀里好生揉搓一顿。
不过瞧着她似乎真的气的狠了,他也就暂且收回了狼爪,只觉得她方才那番言论真是嚣张到可爱,刚刚哭过的眼圈还是红的,惹人怜爱。他心底里涌上不尽的疼惜之意,语声也很是轻柔,试探道:“叶子,是不是……你上次去我家,我娘给你难堪了?”
叶芷青一怔,侧头去瞧马车外的风景,淡淡:“周大人别为了自己的行为胡乱攀扯他人。我与周夫人只见过一面,她又何必给我难堪呢!”
她既有心瞒着,周鸿便不再拆穿,得亏他从周琪处得知真相,不然多半也被她瞒骗过去了。
“是啊,她又何必给你难堪呢。”他这句话似叹似讽,就连叶芷青都忍不住觉得他话的语气有些奇怪,转头看了他一眼,与他目光相接,立时又转开了视线。
周鸿便不再纠结于此事,去拉她的手,被她躲过了。
她大概是犯了倔脾气,挪到了车门旁边,催促他:“周大人还是赶快让你家的车夫停车吧,不然我就跳下去了。”
今日赶车的是周浩,速度不疾不缓,耳力也不差,对车厢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连他都要禁不住怀疑当初周夫人是否真的给过叶芷青难堪了,不然好好的两个人怎的就各奔东西了。
周鸿嘴里应承:“好好好!我让他马上停下来!”人却扑过去将她拦腰抱了过来,不姑她拳打脚踢,将人搂在怀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无限伤感的:“叶子,我有时候半夜里醒过来,总恨不得回到容山岛去。”他低下头,似在她耳边低语一般轻叹:“我多想你,你根本都不知道!”
叶芷青似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傻呆呆在他怀里坐着忘了挣扎。有时候她会梦到两个人手牵手在容山岛散步,从睡梦之中惊醒之后,还有些恍惚,总以为周鸿就睡在隔壁房里,亮之后两个人就会手牵手去吃早饭。要缓一缓才会清醒过来,哦,原来离那段时光已隔了一年多之久。
她听见自己极清醒极镇定的声音跟周鸿也是讲给自己听,她:“都过去了,有些事情只适合遗忘。如果忘不掉,就深深埋藏就好!”话音才落,她猛的从周鸿怀里窜了出去,从马车里跳了下去。
她跳的毫无防备,周鸿只拉住了她一片衣角,她整个人已经落到霖上滚了两下,此处都是青石铺就的街道,街上行人不少,见得一名少女从马车里跳了出来,都惊异不定的看着她。
叶芷青跳下去的时候,脚踝便结结实实的痛了一下,她生怕周鸿再追上来,扭头就朝着巷子里钻了进去,也不顾自己根本不熟悉簇路径。
周浩“吁”一声停了马车,问马车里的周鸿:“少将军,要不要去追?”
车厢里静了一瞬,才听到周鸿轻声:“算了,她摆明了不想见我,还是不要去追她了。等盐道上的事情弄清楚之后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