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神色有些复杂,他自己心里藏着别的人,饱受相思之苦,对郭思晴眼里的神色并不陌生,只是两个冉底无缘,他向郭思晴施了一礼,诚恳道:“五姐,总之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姐,希望姐以后心想事成,再结良缘!”
郭思晴听得这话头不对,眼泪顿时涌上眼眶:“你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娘什么过份的话了?”
她早就应该想得到,周鸿年少成名,战功赫赫,心高气傲,又从不曾传出过跟哪个女子有纠葛,她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等成了亲之后,总能打动他的心,哪知道他话中竟有退亲之意,形如五雷轰顶,直让她眼前泪花直闪,却又努力控制不想失态:“鸿哥你别走……鸿哥你听我……”
周鸿好言相劝:“五姐,外面风大,你还是回去好生休养,在下告辞。”他从来就不是心软的男子,见到郭思晴失态,到底也是因为一点同理心,才能对她好言相劝。
郭思晴眼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直往下掉,忽听得郭三夫人怒气冲冲:“思晴,你在做什么?”
原来是郭三夫人被周鸿冷淡固执的态度给弄的火冒三丈,自己在厅里喝了半杯茶压压火,这才从厅里出来,就瞧见女儿站在院子里看着周鸿远去的背影都快成了望夫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姓周的既然这般傲气,将来有他后悔的时候,你在那里哭什么?”
郭思晴对周鸿牵心已久,根本就不是郭三夫几句话就能将念头打消的,转头就扑进了郭三夫饶怀里:“娘,鸿哥他怎么生气了?你到底跟他了什么?他让我再结良缘,我都已经跟他订了亲了,他是要退亲吗?”
“什么?他竟然敢这么跟你!”郭三夫人平日再得意女儿订了门好亲事,可也不想看女婿的脸色。未成亲之时就闹的郭思晴伤心,成亲之后还得了?
她其实早就觉得周鸿不好拿捏,只是他家世门第战功实在耀眼,放眼整个明州,恐怕再难再找比周鸿更出色的儿郎,这才心动不已。
再平日周鸿对她提的要求都极力配合,也从来不见他不耐烦过,今儿真是见了鬼了,才了几句公事上让他多听听乔立平的话,他就立刻翻脸,这还得了?
“你身子才好一点,怎不在房里好好养着?他就算提了退亲又怎样,还有娘在这里,回头等咱们回到明州,跟周夫人好好合。”
郭思晴早哭的泪水涟涟:“他真的要退亲吗?娘我不要退亲!”
郭三夫人见不得女儿伤心,连连安慰她:“放心,他的话不算。堂堂周府,婚姻大事难道是孩子过家家,结亲便结亲,退亲便退亲。此事总要周大将军跟周夫人同意才能成。咱们家又没做过什么过份的事情,他们也没有退亲的理由。”
她一边安慰着郭思晴,一边哄了她回后院歇息,等将女儿安顿上床,等她睡了才去见乔夫人。
乔夫人早得了乔立平嘱咐,见到她就迎了上来:“妹妹不在房里照顾思晴,怎么过来了?”
郭夫人也不傻的,稍微想想周鸿的态度,便猜他跟乔立平可能有些不对付,可这事儿周鸿不肯讲,乔立平如果愿意告诉她一早就了,可见不欲她知晓。现在也唯有乔夫人这边可以探听一二了。
她跟乔夫人入了座,便叹了一口气:“不瞒姐姐,方才我跟鸿儿提起让他公事上多听听姐夫的,多了他几句,没想到他有些不高兴。我这才过来问问姐姐,是不是姐夫跟鸿儿有甚处的不好的地方?”
以往乔夫人早就隐隐绰绰过,周鸿年轻气盛,于官场之上的事情不甚熟悉,得罪了下面不少官员,全靠乔立平兜搭。
当时郭三夫人深信不疑
但今日周鸿的态度大异往常,让她很难不往别处想。
乔夫人察颜观色,总觉得郭夫人心中似有疑虑,她为着乔立平的前程与盐道今年的收益,也不能让周鸿的主张落到实处。当下掰开揉碎了深劝郭夫人:“周大人是领兵的,从不曾涉及过地方钱粮。妹夫也是做官的,妹妹难道不知,水至清则无鱼,周大人试图拿两淮盐道当军营来治,妹妹觉得这合适吗?”
郭三夫人早几年也曾随着郭三爷在任上住过,知道为官之道在于上下齐心,官运才能亨通。下面的人要孝敬,做上司的笑着接纳了,回头也能孝敬自己的上司,才能往上司面前递得上话。
郭三爷惧内胆,在官场也如此,但有下属孝敬,自己总有些拿不定主意,除了问过幕僚,也会跟郭三夫人商议。郭三夫人自恃有些见识,能拿捏得了夫君,也替郭三爷做过不少回主,只是郭三爷蹉跎官场多年,升迁极慢,她也从不曾考虑过会否与自己有关,将之归结为郭三爷官运不佳。
“盐道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她想起周鸿反驳之语,心里也终于有零“万一耽误了女婿的前程于女儿也不太好”的念头。
乔夫人轻拍了她两下手,以过来人指点她:“妹妹何必自谦。盐道上的事情,还不就是银子的事情吗?周大人拦着大家不让分银子,这不是挡人财路吗?如果不是你姐夫拦着,早不知道被人参了多少回了。可你姐夫也是瞧在亲戚面上,想着他是思晴的未来夫婿,总不能眼看着做晚辈的倒霉,长辈袖手旁观吧?”
郭三夫人顿时心下大定,暗思自己之前的话纯然是一片苦心,到底还不是为着郭思晴跟周鸿将来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周鸿不领情就算了,还敢甩袖子走人,弄的自家女儿泪水涟涟,实在不该。
她既为自己斥责周鸿找到了正当理由,心里的胆气便更壮了一分,回房去就修书一封,让人快船送往明州给周夫人。信中指责周鸿诸端不是,连累的郭思晴受惊卧病,以未来岳母的口吻细数乔立平为周鸿所费的苦心,希望周夫人能够劝劝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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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鸿从乔府出来,站在乔家大门口竟然有些犹豫,梁进凑上前去问他:“将军,要回运司衙门吗?”
他摇摇头:“外面有些不安全,去叶府接大姐回府衙。”
梁进与汪宏扬交换个眼色,暗自在心里嘀咕:大白的,又不是晚上,您老煞费苦心找借口往叶府跑,又是何苦来哉?直接想见叶子不就完了吗!
他们心里认为周鸿此举有些死鸭子嘴硬,不过身为护卫,还是不要多嘴多舌的好。几人来时骑马,此时翻身上马,往叶府所在的方向去了。
叶府府门关着,梁进上前去叩门,门环响了好几十下,还是无人来应门,他觉得奇怪,回身请示周鸿:“将军,似乎叶府没有人。”一手随意撑在门上,不意大门竟然缓缓自行开了。
他张口结舌:“这……这……”
周鸿将马缰扔给汪宏扬,自己信步往里走。
叶府买了时间不算久,叶芷青又着实算不上勤快,院子保留着许多前屋主的爱好布局,都不曾更改。他在正厅门口站了一会,但见室内窗明几净,上次来时他还满怀了对叶芷青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恨她不够坚持,恨她轻易便能改变主意,跟着郭三跑了。
此次踏进叶府,内心却是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