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姑娘既然医术高绝,难道她家中是医药世家?”
周鸿犹豫了一下,才摇摇头:“她父母双亡,至于医术从哪学来的,儿子也不知道。”
“胡闹!”周震总算找到了数落儿子的理由:“结亲乃是两家的事情,你连她家里的事情都弄不明白,怎么张口就敢要娶她?这让你母亲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
周鸿其实对叶芷青家里的事情也略有所知,他曾派了人去伏城打听,连救她的贺庄都打听到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杨家庄视她为耻辱,而且是个早已沉塘故去的人,再无人提起她,而对她念念不忘的高世良也对她心怀愧疚,周鸿花了一番功夫从杨开山继室身边的婆子身上问到了内情,哪里是什么不知淫耻的女子,不过是被继母与继妹栽赃陷害含冤的女子。
如果不是贺庄,她恐怕早就落到了极为不堪的境地。
这些事情,叶芷青既然不肯讲,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杨氏女的身份,周鸿哪怕知道真相,也绝不愿意揭她疮疤,就当她父母双亡,孑然一身,也总比深陷在旧事的泥淖里出不来的强。
“父亲,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也许是她的伤心事,我们又何必揭人疮疤呢?只要知道她是聪慧善良有勇有谋的好姑娘就行了,又何必非要拘泥于门第之见呢?就连父亲在军中提拔将领,也向来不以门第而重,总要才干谋略本领都强,才能胜任军职之事。”
周震万没料到长子原来存着这样心思,连服他的理由也让人能以拒绝。他的语气不由自主便软了下来,不再以一军主帅命令儿子,而是作为父子间的谈话,跟长子推心置腹起来:“英雄不问出身,为父心中是没有门户的执念,只是你要体谅你母亲,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出身门第教养,对你尤其寄予重望,你若是娶个不符合她期望的儿媳妇,她不但难以接受,就算是你把叶姑娘执意娶进门,婆媳之间也会矛盾重重。”
周鸿倒好似铁了心:“父亲,儿子只中意叶姑娘,从跟她在扬州分开之后,满脑子都是她,睡里梦里全是她。儿子要娶的妻是要跟我相伴终身的,若是娶个不得我意的,相看两相厌,到时候我恐怕连家都不愿意回,相敬如宾,貌合神离的将凑过下去,到时候痛苦的是儿子。如果娶个我中意的,就算是母亲最开始不愿意,我相信日久见人心,她知道了叶子的好,一定能够接受她的。父亲是想要儿子过的好,还是想要儿子勉强跟不喜欢的女人过一辈子,全在父亲一念之间!”
他这完全是逼着周震表态。
周震掌一方水师,在军中一言九鼎,没想到有一也会处于被儿子力逼迫的境地,他苦笑着拍拍周鸿的肩膀:“此事来还早,不如等叶姑娘醒来了再?”
连晖治个感冒手到擒来,叶芷青在次日不但醒了过来,就连烧也退了。
她醒来之后,看到自己躺在容山岛熟悉的房间里,身上穿着宽大的袍子,根本没往别处想。哑婢扶了她起来,喂她吃白粥。
她倒是有心想问问自己如何回来的,但是哑婢比划了半,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能等个明白人过来。
周鸿忙的脚不沾地,临近中午了才过来,见到她倦倦倚在床上闭目休息,只不过是两三功夫,就憔悴不少,着实心疼不已。
叶芷青原本只是无聊,感觉似乎有人看着她,睁开眼睛发现周鸿果真站在门口,顿时笑了:“怎么不进来?”
她脖子上包着白帛,胳膊上的伤口也包扎妥当,伤口在海水里泡过之后,都有些发白,连晖不但帮她开了退烧的汤药,还帮她清洗了伤口,上了药粉包扎了。
彼时他还不知道叶芷青正是他口里尊敬的叶先生,只单纯认为这是周鸿的心上人,等包扎完了出来,还叮嘱他:“这姑娘脖子上的伤口好险不深,若是再深一点就要割破动脉,连命也保不住了。难道她被张九山胁迫自刎?”
周鸿也不知道自岛上战火起来之后,叶芷青都经历过了些什么,但见到她脖子上的伤口,以及不顾一切跳水求生的冲动,也猜测了不少可怕的事情,心里还在自责,又跟周震深谈过一次,表明态度,正处于“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沮丧情绪之中,真相未明之前也不想过多透露。
“这些事情等审问完了张九山就知道了。”
连晖倒是能理解年轻饶心思,想周少将军初次开窍,意中人差点死在张九山刀下,想想也有点同情他。他开完了方子就回东楼医馆了。
彼时郭嘉正在东楼医馆里鬼哭狼嚎,被军医押着固定包扎伤口,上夹板。他与乌莽之战颇为凶险,腿上胫骨被砍断了一根,亏得没伤及筋脉,否则断了筋一条腿可也就废了。
身上还有多次刀伤,尤其获救之后知道这是在自家将士守卫的地盘上,心头一口气松懈之后,再忍不得痛,转瞬间就恢复到了郭家三公子的那副尊贵的壳子里去了,嗷嗷叫的极为悲惨。
两名年轻的军医押着给他包扎处理伤口,他在那里惨叫:“要是叶子好着,我肯定不用受这份罪。哎哟疼死了,你们就不能手轻点啊?”
恰巧连晖从外面走进来,“叶子”两个字入了耳,心里一动,凑了过来问他:“叶子是谁?”
两人虽然谈不上有多熟,都在明州打混,连晖颇喜杯中之物,虽然不会贪杯,但时常酌,明州郭家时有异域美酒,逢年过节向周府发帖子,老头也跟着周震前去郭家蹭酒喝,彼此也算得熟人了。
郭嘉见到连晖,犹如见到亲人一般喜出望外:“连大人您老可来了,快来帮帮我吧,您这徒弟下手太重!哦你叶子啊,她不是被周鸿带回来的姑娘啊,医术高绝,不是我,您老这徒弟还真比不上她。不过她跳水之后昏过去了,方才我来的时候您徒弟少将军叫您老过去瞧病人,多半就是她了。旁人定然也不会让周少将军这么着紧。”
连晖目光怪异的瞧着他,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方夜谭一般:“……不是你少将军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发着烧的姑娘姓叶?还会医术?”
郭嘉也能理解连晖的心情,他一辈子在军营里治伤,就算是在整个明州,连晖的医术也能排得上号。不过医道一途,却鲜少有全科大夫。有人擅长骨科,有人擅长妇科,有人擅长儿科,而连晖跌打损啥剑骨伤最为拿手,真让他去看妇科,老头非得抓瞎不可。
“是啊,叶子医术当真不错,我以前只以为她最拿手的是调理身子,没想到不止。可惜她这会昏迷不醒,帮了上忙。”
连晖心里惊涛骇浪一般,好容易将之前“叶先生是个年纪老道医术大成的大夫”的第一印象压下去,尝试着接受“叶先生”是个姑娘的现实,又想起她脖子上跟胳膊上的刀伤,不由问道:“她受了寒发着高烧,这是怎么回事?脖子上的刀伤呢?”
郭嘉沉默了一瞬,特别是回到东楼医馆之后,他极力避免问起卫央,好歹两人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对这少年到底生出了情谊,回过神来才道:“张九山拿她想要要挟我们,划伤了她,她就往刀口上撞。第二次在船上要去抓她,她直接跳进海里受了寒。”想起来真是心有余悸,这丫头平日瞧着挺好话的一个姑娘,到了关键时刻才能看出来,却是个刚烈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