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孙晨难道就从来都没有找过少杰吗?”
虽然当时的公孙晨并不知道少杰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可倒也是从心底接受了他并且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不可能在他失踪之后从来都没有找过。
“或许也有找过吧,他那个人心里的怨念太重。”
我听的一头雾水,只是好奇的想要把心里的问题问清楚,丝毫没有注意到裴钰皱着眉头不高兴的表情。
“你还是没有办法把他忘了,对不对?”
温柔的人再次消失不见,裴钰用力的抓着我的双手,因为太用力的关系手指上骨节分明,他看着我的眼神如同魔鬼一般,下一刻就连同这黎明之前的光亮还有我的身体和灵魂一起吞灭。
裴钰口中说的那个他究竟又是谁,和我是什么样的关系?他的心里总是藏着太多我不知道的秘密,他从来不说我也从来不敢问。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每个人心里都会有别人触碰不到的地方,即便是再亲近也要给彼此留下足够的死人空间。
于是我故意忽略着、甚至是对裴钰藏在心里的那些东西视而不见。可是逐渐的,那些秘密汇集在一起铸就了我和他之间隔着的悬崖,我们能做的就是站在悬崖的对岸,远远的眺望着彼此。
就好像是隔着银河的牛郎和织女,即便是相爱也不能相见。
“你明知道过去的事情我都想不起来,所以,你这是在怪我吗?”
忍着手腕处的疼痛,毫无畏惧的对上他冷漠的双眸,想到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连眼前发生的事情也全部都忘记了,心里便一片悲凉。
“谁允许你这样和我说话的!”
裴钰只看到我的防抗,又或者是无所畏惧丝毫不明白此刻我心里的感受,他就是这样,受不了任何的背叛或者是反驳。
他已经习惯了用自己的思维来判断和决定事情,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又或者说,我的人是他的,思维就也应该沉浮于他。
偶尔是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偶尔又化身为暗夜里杀人不见血的恶魔,即使每天都跟在裴钰的身边,我仍旧没有办法辨别,哪一个他才是原本有的样子,哪一个才是伪装。
“小尧,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任何人都不能也没有机会让我做出错误的决定。”太阳缓缓的从地平线升起,裴钰躺在我的身边,沉静的睡过去,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对现实而言无关紧要的梦。
原本说好了要在这片小农场停留一周的,结果却因为我坚持要跟着裴钰,所以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行程,将七天缩短为两天。这个决定让好不容易才盼到家人团聚的裴钰的父母有些失落。不过好在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裴钰不在身边的日子,难过了一阵也就过去了。
我以为他们最舍不得的应该是少杰,那个因为父母之间不成熟的爱情而受尽了苦难的孩子,然而分别在即,裴钰的母亲却是把我单独叫到书房。
她的身上有着曾经贵族夫人的风范,然而又带着让人容易亲近的乡村女人的和蔼可亲,她说自己还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要养一个女儿,可惜她没有那个福气,因此,我对她来说不仅仅是裴家的儿媳妇,而是她的女儿,她会像疼爱裴钰一样的疼爱我。
“裴钰对你还好吗?”
她拉着我的手坐在一组软沙发上,桌子上是她亲手做的苹果味的小甜饼。
“很好。”
我微笑着点头,却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问。如果她当真是我的亲生母亲那我完全可以理解,可毕竟她不是。
“少杰的事估计你也听说了,我没有办法更没有资格去评说她父母当年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因为他们只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去追求爱情,如果没有当年的那场车祸,或许少杰就不会经历那些苦难……这也是我和裴钰的爸爸一直对他的婚姻不加干涉的原因。”
其实我也好奇过,以裴钰的身家还有裴家在商业场的地位,即便是不娶沈瑶,至少也是同展飞一样,在名媛千金里挑选一个不管是相貌还是学识都配得上的女人结婚,总之不会是我这个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清的女人。
“妈和爸不嫌弃我,让我和裴钰结婚还特意赶回去参加我们的婚礼,对此我真的从心底感激不尽。”
婚礼上应该由女方的父亲牵着新娘入场,然后把新娘交到新郎的手上,因为我没有亲生父亲,为了不让我在众人面前尴尬,裴爸爸便亲自挽着我的手将我交到裴钰的手上。这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都已经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感谢的话,而且说到底也是裴钰他欠你的……要是真想感谢的话,不如早点给我们生个孙子这样我和你裴爸爸晚年就不会无聊了。”
裴妈妈轻轻的拥抱着我,轻柔的摸着我的头发,在我耳边轻声的呢喃着,她希望我和裴钰会一直幸福下去。
最好的爱情就应该被祝福,我不知道我和裴钰之间算不算是最好的爱情,但至少我们是被他的父母祝福着的。
我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甚至记忆中没有关于自己父母的任何记忆,我所了解到的内容全部都来自裴钰的口述。裴钰说我的父母都是人民教师,在支教返回的途中发生了车祸然后很不幸的双双身亡了。
他说的我便相信了。
大雨加上山体滑坡,车祸发生的太突然,他们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甚至连一张可以给我留做念想的照片都没有。
身为父母,这是他们对孩子的心狠,甚至是我心里永远没有办法释怀的伤痛。
“喜欢这里吗?”
从牧场到机场,裴钰问少杰和我,和来的时候一样他拒绝了裴爸爸和裴妈妈的送别,并且他们已经达成共识,暂时不把少杰的身世告诉他,只要他可以好好的生活,知不知道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我不敢恭维裴家人的选择,他们是为了少杰好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但是他们的决定并不能代表少杰本人的感受,他曾轻描淡写的和我说过那些一个人在边地的雨林中,每天从那些野兽口中逃生的事,也说过他被当地的人抓取,被训练成杀手的事。
即便他的语气在云淡风轻,却依旧隐藏不住眼睛出卖了心里的悲伤,他是渴望又一个完整的家的。
知道以后,或许会不理解,或许会怨恨,但那都是他所不能避免的过去的。
没有过去的人,远比知道真相更加的痛苦。对此,少杰和我一样,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就好像临别的时候裴妈妈说的,这里是适合生活的地方,安静的看着太阳的东升西落,做自己喜欢的东西,说自己想说的话,时间会不自觉的慢下来。
可是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适应的,只有那些彻底厌倦了世俗的人,内心沉淀下来的人,才能体会到生活所谓的真谛,都则即便是勉强留下,人在这里,心却依旧在别处漂泊。
“我……说不好。”
少杰依旧话很少,坐在车后排抬眼看着窗外。
对于一个从小就被送到寄宿学校并且又多年流浪漂泊的人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家的温馨是他一时间没有办法适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