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护士把流苏抱起来放在病床上。
是想抢救的。
可已经没有生命迹象。
连抢救都没有用了。
医生摇摇头,宣布了流苏死亡的消息。
宋乔笙天旋地转,受了太大刺激,脚步跄踉,几近昏了过去。
张晓在一旁扶着她。
宋乔笙尽量让自己清醒,流苏死了,可能只是为了掩盖其他人的罪行。
她不能让她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指甲陷入肉里,宋乔笙问道:“小七,流苏死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小七眼泪婆娑,沉浸在悲痛之中。
她在团里与流苏交好,被孤立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回头看向宋乔笙,仿佛她能救死去的流苏:“宋前辈,你别责怪流苏姐了,她也是迫不得已,她还没坏到那个地步,生活所迫,我请求你原谅她!”
这件事,她们有错。
她也应该早点开口,至少让宋乔笙知道,有人设计她。
也许宋乔笙没有毁容,流苏就不用死了。
宋乔笙问:“你知道什么,看着我,和我说清楚,我们掉下台阶,究竟是谁搞的鬼?这样才能为流苏讨回公道。”
她是被人撞倒的。
撞过来的人是流苏。
可她没有必要毁自己的容,来毁掉她。
她只是个牺牲品。
小七不想惹事,怕惹祸上身,她哭泣着,正想要说出口。
智雅从某处冒出来,哭着喊:“流苏,你死得好惨!”
小七不敢轻举妄动,又退到一边。
智雅穿过人群,还不忘记朝宋乔笙撞了一把,扑倒在流苏旁边,痛不欲生。
“你为什么会想不开!”
“怪我没看好你,如果早知道你有轻生的想法,我该陪在左右。”
“你不该有这种想法啊,毁容就活不下去了吗?我说过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怎么就不听。”
智雅说着最动人的话。
可这都是鳄鱼的眼泪。
宋乔笙想问小七情况,也被她打断。
而她再次看向小七,她已经转过头,装作什么不知道。
围观者越来越多,把惨烈的现场传开,也只博得一个同情的下场。
几个小时后,流苏被送进了太平间。
丨警丨察排除了他杀,只有自杀。
而病房里,只有一份遗书和一部手机。
遗书写着:对不起。
像是在给宋乔笙道歉。
而手机里信息量很多,她那吸血虫的家庭,一直在压榨她。
她死后,没有一个电话再打过来。
而流苏最后一笔转账,就在刚才,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转给了她家里人。
而微博上还有大片不堪入目辱骂她的原话。
流苏已经看过了。
墙倒众人推,流苏这辈子可能从来没有听过温暖的话。
“流苏姐家庭情况不好,她做了六七年的练习生才有今天,以为安稳下来了,没想到是一场噩梦,没有了事业,就等于没有了人生。”小七哽咽道:“我该寸步不离,我不知道流苏会想不开,她是故意把我支开。”
小七恍然大悟,流苏早就有寻死的准备。
从在病房里,被她们一脚踢开之后,就有了寻死的想法。
流苏被网暴致死。
那些难听的话足够把人拉入深渊。
而流苏死亡的消息很快传遍网络。
传得更快的是流苏多么艰苦学习。
还有她那冷漠又重男轻女的吸血家庭。
像有人故意拿来在炒作,消费她死后的价值。
也有人冷漠地说:她不会当真了吧,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并不是真想让她去死啊。
然后,又开始有许多人同情她。
在网络上谴责那些说恶毒话的网友。
全网都在为她哀悼。
——抵制网暴,她才十八岁就养家糊口,而你们的十八岁,只会做网络喷子。
——一路走好,希望你下辈子做个快快乐乐的女孩。
——流苏,对不起,不曾发言维护你,下辈子投胎一定不要再这么苦。
当她死后,所有人都开始在爱她了。
宋乔笙心底恶寒,从未见过有人死在她面前。
如果心理抗压能力都没有,那真不适合在这社会上生存。
明星如此。
普通人也如此。
宋乔笙现在很讨厌看到网络上的评论。
都在议论着流苏死亡,她死得多么冤枉,她一句话都不想听。
反感。
十分反感。
宋乔笙蹲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乔笙。”
“宋乔笙。”
湛北与陆见池一同过来,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宋乔笙身上。
湛北本想扶一把,结果陆见池比他快一步,他突然想到自己没有资格做这样的事。
又把手放下来。
从头到尾,他似乎都晚了一步。
而且宋乔笙还是他池哥的女人,他自然不敢觊觎。
“怎样呢,身体不舒服吗?”陆见池问。
宋乔笙抬起头,心底犯恶心,眼角还夹杂泪水,她道:“流苏死了,我只是想去问问情况,没想过她会死,她罪不至死。”
该死的也不是她。
她才十八岁。
陆见池见她情绪很大,受了太大打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不怪你,这是她自己的命,她不好好珍惜,怪不得任何人。”
宋乔笙道:“不,如果她没被压垮最后一根稻草,又怎么会死呢?她是被杀死的,不是自杀!”
她做不到陆见池这么理性。
她是感性的,她因流苏的死而自责。
她早一点发现,可能还能挽回这条生命。
男人总归要理智一些,理智过了头,思维角度不一样,况且还是陆见池这般薄情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生是命,死是命。
死亡也并不可怕。
可能还是一种解脱。
既然流苏选择死,那是她解脱了。
宋乔笙太过沉浸了,仿佛自己也处在悬崖边上,她被骂的次数还少吗?
每次坚持下来,是不把他们的流言蜚语当做一回事。
如果有一天她支撑不住,又是怎样的下场?
“如果我也选择这么种方式,你会不会说这是我的命?”宋乔笙问。
陆见池对流苏的死很冷漠,没有同情,也没有感想,这世上每天消失的生命太多了。
老死、病死、自杀死。
他要去思考的话,可能每天都思考不过来。
但宋乔笙这句话,却让他很在意,她是他的妻子,他怎么允许她会用这种方式:“你不会的,你不会有这种下场。”
“为什么你觉得没有?”
她是人,她不可能每天都乐观。
她反而觉得现在的她满身的负能量。
陆见池却握紧她的手,无比坚定地说:“我不许你有。”
宋乔笙眼底落寞,又平静的回头看向湛北。
他已经为此焦头烂额,死的是他旗下的艺人,他自然要背负许多麻烦。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太过分,刺激到了流苏。
他没想过会这样。
“湛北。”宋乔笙看向他:“好好安葬她吧。”
湛北回过头:“我会的。”
不久,流苏的家人来了。
得知这样的噩耗,不是第一时间去看望流苏。
而是看到宋乔笙之后,激动不已,她母亲抓住宋乔笙的衣领,一边哭泣,一边骂骂咧咧:“你就是宋乔笙,我知道是你,是你害死我女儿!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断了我们家的顶梁柱,让我们一家怎么活啊!流苏她这么小,你怎么狠心害死她,我要告你,我要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