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幸年不说话了,只看着他,那定定的目光,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伪。
顾政就皱着眉头跟她对视着。
一会儿后,沈幸年才转开眼睛,说道,“我离开不久后,有一天晚上……港城这边应该是凌晨一点左右吧,我给你打了电话,是林岁和接的。”
她的话说完,顾政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什么时候?”
“不重要了。”沈幸年摇头,“所以说,其实那个时候你跟我离婚,根本就不是为了跟她在一起是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她在一起。”
沈幸年不说话了。
顾政深吸口气,“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当时让你走是因为我觉得……这样你会更加开心。”
他的话说完,沈幸年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我对林岁和,对她的孩子的确亏欠。”顾政又继续说道,“但这些跟你无关,你不喜欢他们,我却没有办法真的不跟他们联系,所以……”
顾政没再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吗?”沈幸年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一开始是想要相信你的,但那一次,你却为了林岁和打架,在警局,我看着她为你包扎伤口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是多余的那一个。”
“但你是怎么做的呢?你没有跟我解释,哪怕后来我误会林彬彬是你的孩子的时候,你也依旧什么都没说,为什么?”
“如果我说了,当时你会留下吗?”
顾政的反问让沈幸年慢慢皱起了眉头。
顾政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可能会吧?但留下来的你,未必会开心,因为那个时候,我的确没有办法将你和衡衡放在第一位,你留下来,只会更加纠结和难过。”
“所以,你就自动帮我做了,你觉得对我好的决定是吗?”
沈幸年将他的话接了下去。
顾政没再继续说。
但那样子已经默认了她的说法。
沈幸年又笑了起来,不断的点头。
——这的确是他会做出的事情。
从她认识他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样,自觉是为她好,所以自己帮她做了决定。
而她自己,连个知情权都没有。
以至于现在回过头看,仿佛她才是那个做错的人。
——是因为她的任性和冲动,才导致了这一切的结果。
“你说,你是希望我开心才让我走的。”沈幸年慢慢说道,“那你有想过,我离开港城后,就真的能过得开心吗?”
沈幸年的话说完,顾政明显一愣,然后,他的牙齿慢慢咬紧。
看着他的反应,沈幸年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更加深了几分,“我怎么离开港城的,你想知道吗?”
“当时我是很爽快的离开了顾宅没错,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当断不断的,只会让自己更痛。”
“但在离开港城的前一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
“顾政,我从来没有那样难过过,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没能走到最后,而是那个时候你给了我一种感觉,是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你让我觉得自己过得无比失败,你让我之后甚至都不敢去相信自己的感情。”
“后来,我一个人带着衡衡到了国外,在那里,我不认识任何人,我需要自己找房子,我需要重新去话剧团面试,在衡衡生病的时候,我独自抱着他去医院,中间却因为听不懂司机的语言而遭到了谩骂,甚至差点错过衡衡的治疗时间。”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我过得开心吗?”
话说着,沈幸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一刻她倒是没有掩饰了,也没有伸手去擦。
“当然,你会说这是我活该,因为那个时候,是我自己选择了去m国,是我自己选择将衡衡带走,但顾政,那个时候……你真的给了我选择吗?”
“我怎么能不走?那个时候在我眼里,你和林岁和就是相爱的。”
“你是给了我钱,但我能要吗?你忘了那个时候你是怎么说我的?你说,我就是为了钱跟你在一起的,你让我如何再接受你的钱?”
“我又怎么能不带衡衡?我以为林彬彬就是你们的孩子,就这样,我还能将衡衡留下自己走吗?”
眼泪不断的从沈幸年的眼底里往下掉。
——奇怪,其实这些事情对她来说,都已经过去了。
她也从来不是喜欢抓着过去絮絮叨叨和埋怨的人,但那个时候,她却是忍不住。
她就是想告诉顾政——她不开心。
一点也不。
所以,他做的那些隐瞒,和自以为对她好的决定,是那样愚蠢。
“年年……”
顾政看着她的眼泪,身体不由微微一震,手也抬起来想要帮她擦掉眼泪,但沈幸年很快挡住了他的动作。
然后,她也往后退了两步。
“但是顾政,我其实现在也不埋怨你了,更不恨你。”
“可能……你那个时候也没有错,像你说的那样,可能留下来我也会痛苦,知道真相的我也未必会开心,而且我知道,那个时候你更不想伤害林岁和还有林彬彬是吗?”
“如果不是这样,你不会同意让他喊你做爸爸。”
顾政没有反驳她的话。
沈幸年知道,自己说对了。
——对当时的他而言,任何事情都没有他补偿林岁和和林彬彬来的重要。
抬手将脸上的眼泪擦掉后,沈幸年说道,“我明白,所以现在……我原谅你了。”
“顾政,我原谅你对我的隐瞒,也原谅关于我们过去的一切。”
“但同样,我也不想再跟你有关系了。”
在沈幸年出院的前一天,警方跟她说明了林岁和的状况。
——她的精神状态不好,而且还是个孕妇,无法走正常的审讯程序,但他们会将她强制送入精神病院,不出意外的话,她这辈子都会在里面度过。
听见这个消息时,沈幸年没有任何的反应。
“当然了,如果您不满意的话,我们也可以按照您的诉求……”
“不用了,就这样吧。”
沈幸年说道。
听见她的回答,旁边的人都有些诧异了。
而沈幸年也不等他们反应,直接将自己的名字签上。
“年姐。”助理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好说话?这个女人是疯子啊!你这次放过她,下次不知道……”
“是疯子。”沈幸年说道,“所以精神病院比监狱更适合她不是么?”
助理顿时回答不上来了。
沈幸年将签完字的文件递给了面前的人。
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沈幸年又忍不住喊住了他。
“另一个受害者呢?”沈幸年说道。
对面的人有些不太明白。
沈幸年深吸口气,“我说的是……顾政,他接受这个结果么?”
“哦,我们已经跟他说过了,他说尊重您的意思,只要您能接受,他就没有意见。”
沈幸年不说话了。
助理看了看她后,帮她将人送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果不其然——沈幸年还坐在床上发呆。
助理帮她倒了杯水,一边说道,“明明就是放不下。”
她的话让沈幸年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也看向她。
“我没说错呀。”助理顿了顿后,说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差把失魂落魄这几个字贴在脑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