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幸年深吸口气,“没错,是我。”
“我就知道!”小助理立即叫了起来,“我的天啊,这是电影照进生活里了,所以衡衡的爸爸就是……”
“嗯,是他。”
沈幸年的反应很平静。
小助理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的,沈幸年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是什么反应?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跟他现在……没有任何的关系。”
“怎么会是没有关系呢?”
“你刚才不是说了么?他连我的消息都隐藏了。”沈幸年说道,“关于我们的一切,他都已经从网上抹去,所以说……他跟我一样,只想要有一个新的生活。”
“和彼此无关的新生活。”
——最初发现这一点是什么时候呢?
是她刚离开港城到m国的时候。
那时瑶姨也还没有联系上她,她一个人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既要照顾孩子还要到剧团中排练演出,整个人几乎都是连轴转的状态,而且那个时候,衡衡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些状况。
在某个她抱着孩子无助的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时,她想过要联系顾政。
她知道这样的自己看起来肯定极其的可笑和没有尊严。
但她没有办法。
为了孩子,她什么都可以去做。
更不用说,这一点小小的牺牲。
当时,她也真的将电话拨了过去。
但接听的人却是林岁和。
当时国内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一点。
她打了他的电话,接听的人却是林岁和。
似乎什么话都不用再说,沈幸年就已经明白。
所以,她很快挂断了电话。
那一天在将衡衡安置好了后,她也没忍住搜索了一下关于他在国内的消息。
她以为,他和林岁和结婚了。
当时她已经做好了看见这则消息的准备,却没有找到。
只找到了他资料下面一个前妻的标签,却没有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关于她的任何信息。
包括他们之前所有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合照还有其他,全部被他抹去。
然后她才想起了一件事情,是她之前就知道和清楚的——论决断,他要比她痛快许多。
所以当她还攥着那一根线拉扯的时候,其实他早已将那些斩除干净。
“可是,我怎么觉得不想要新生活的人是他?”
助理的声音突然传来。
沈幸年皱着眉头看向她。
“其实说影响的话,这些新闻对年姐你的影响更大一些吧?毕竟我们身处这个行业,稍微有点关注度就会被人挖出所有过往,顾先生或许只是想……保护你?”
“如果他真的是想要抹去关于你们的一切,那他为什么要三番两次的救你?我说句实话年姐,你不要生气,不管是在雪山还是在火场,哪怕是周先生……他都未必能做到毫不犹豫的冲进去救你。”
“但他却这样做了,如果这不是爱,我已经想不出其他任何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
“还有我觉得很奇怪,你在害怕什么?”
助理后面这句话让沈幸年的眉头皱了起来,“害怕?我没有。”
“没有吗?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顾先生他的人是你。”
入夜。
衡衡毕竟还小,沈幸年不愿意他在医院里多呆,傍晚的时候就让瑶姨先将他带了回去。
走的时候衡衡自然是不愿意的,脚步是跟着瑶姨一步步往前,但眼睛却是时不时的转过头来看她,可怜兮兮的。
沈幸年只能跟他许诺了不少东西,比如等她出院带他去游乐园玩,比如以后去哪里都带着他。
好说歹说的,他才终于强忍住了眼泪跟着瑶姨离开。
晚上,病房中便只剩下了沈幸年和护工。
夜深后,护工便自己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沈幸年趴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花瓶却没有任何的睡意。
在不知道第几次试图闭上眼睛睡觉还是失败后,沈幸年终于忍不住起身。
护工在旁边睡的很熟,沈幸年也没有打扰她的意思,自己撑着下了床。
这几天她的伤势其实恢复的很好,但恢复期其实更加难受,被烧伤的地方稍微一动就是一股灼热的刺痛,而且那里的皮肤还会变的很硬,一个小动作都会让皮肤直接裂开流出鲜血。
沈幸年只能将自己的动作放的无比缓慢,等她走出病房的那瞬间,额头上已经是一层冷汗。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医院的走廊还是一片通亮,值班的护士正在前台,看见沈幸年出来后,立即有人上前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想自己去走走。”
沈幸年拒绝了对方的请求,自己进入了电梯。
在按下电梯的那一刻她就有些后悔了。
但两个楼层相距太近,几乎没有给她缓和的空隙,眼前的电梯门已经打开。
沈幸年看了眼前布局几乎一样的走廊很久后,终于慢慢抬脚。
“我知道,明天的会议我会做出安排。”
病房内传来嘶哑的声音。
沈幸年的脚步顿时停在原地,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他还在工作!
这个认知让沈幸年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然后,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顾政原本正要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听见声音后,眼睛立即看了过来。
然后,水杯落地。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听见了什么,询问了一句。
顾政这才回过神,应了一声,“没事,先这样吧。”
话说完,他也挂断了电话,看向她。
沈幸年先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水杯,再将目光落在了顾政的身上。
——前天她就知道他醒过来了。
但她一直没有过来看他。
理论上说,毕竟是他救了自己,或许她应该跟他说声谢谢。
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遭遇这些,所以,沈幸年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和面对他,最后,只能不见。
所以,这也是沈幸年第一次见到他的状况。
他的烧伤比她要严重许多,卷起的手臂上都是一片通红,额头上缠着纱布,这是沈幸年能看见的,但其他看不见的地方呢?
沈幸年不再想了,只慢慢垂下了眼睛。
“你怎么来了?”
静谧的病房中,是他先开了口。
沈幸年没有回答,眼睛在地上的玻璃碎片停留了一会儿后,转身走到了桌子旁边,重新倒了杯水。
然后,递到了他面前。
顾政就坐在那里看着她的动作,眉头一点点的皱紧。
沈幸年也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倒是维持不变,就停在半空中等着顾政接。
顾政看了她一会儿后,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去,“谢谢。”
沈幸年垂下眼睛。
病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顾政握了握那杯水后,说道,“你……还好么?伤口疼不疼?”
“还好。”沈幸年回答。
棱模两可的回答让顾政又沉默下来,嘴唇一点点的抿紧。
下一刻,沈幸年突然问,“两年前,我刚离开港城的时候,你是不是和林岁和住在一起?”
她的话让顾政的眉头立即拧了起来,“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