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处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她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但那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什么了。
终于,她见到了坐在里面的人。
那时,她还在给他打着电话。
那熟悉的铃声也很快在他手边响起,但他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挂断。
而在他面前呢?
是一个正拿着药水和棉签的女人,此时正小心翼翼的帮他擦着他脸上的伤口。
而顾政……正专注的看着她。
“顾政。”
沈幸年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的手脚都是僵硬和麻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人,声音艰涩。
这短短的两个字,她却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而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那原本还专注的看着眼前人的男人好像在这一刻醒悟过来,猛地收回目光后,转头。
沈幸年就那样平静得看着他。
顾政一向都是整齐又体面的。
做事情也一向果断冷静。
但这样的人,却在餐厅中跟人大打出手。
此时脸上还挂着伤,衬衫上是一片褶皱,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衣摆下面仿佛还有几滴血。
“年年。”
顾政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沈幸年总觉得那一刻他的声音中好像带了几分……颤抖。
“你怎么回来了?”
但下一刻,他又恢复到了冷静自持的模样,上前几步后,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沈幸年倒也没有挣扎,眼眸从他身上掠过后,又慢慢的落在了前方女人的身上。
她似乎哭过了。
一双眼睛都是通红,但样子还是那样好看——楚楚可怜的。
此时看见自己,她手指上还无措的拿着棉签,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吐出的声音却只有空白。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沈幸年突然有些想要笑。
却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他们。
而她是笑自己什么?
笑她那些徒劳的担心,还是自己好像已经喂了狗的……感情?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政看着沈幸年那越发冷静的眼眸,手立即捏紧了她的,说道,“年年。”
沈幸年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顾太太。”
而那个时候,林岁和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上前来说道,“很抱歉让你们添麻烦了,真的很对不起!”
话说完,林岁和弯腰对着沈幸年直接鞠了个躬!
虽然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沈幸年却觉得,她要比顾政聪明多了。
至少这句话,算是将她和顾政之间的私交摘的干干净净,功劳簿上也直接一同写上了她和顾政的名字。
但……顾政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因为那个时候沈幸年清楚的看见,在林岁和话音落下的那瞬间,顾政的眸色直接沉了下来!
那一抹情绪,就好像是利剑一样的将沈幸年的心口刺穿!
然后,她想也不想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让她意外的是,那一刻顾政也没有将手收紧。
甚至是在林岁和避开他的目光后,他低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空了的掌心。
他微微一顿后,转头看向了沈幸年。
沈幸年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她看向林岁和,“不用抱歉,你有什么好抱歉的?顾政之前跟我说过,说以前你很照顾他对吗?那他现在帮你也是应该的。”
她的话让林岁和一愣,然后看向了顾政。
——她似乎很惊讶。
似乎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应该只属于他们的秘密,沈幸年不应该知道一样。
沈幸年就站在那里看着,嘴角的笑容越发加深。
然后,她看向顾政,“现在……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车内是一片安静。
沈幸年的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自己的脚看。
——她一直在等。
等着看顾政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的脚受伤这件事。
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会问自己、再什么时候跟她解释刚才的事情。
但是,没有。
直到车子在顾宅门前停下,沈幸年依旧没有听见自己任何期盼的言语。
她也不着急下车,在看了看窗外后,她先抬起眼睛看向顾政。
他的心思显然也不在这上面,甚至连车停下了都没有发现,只拧着眉头想着什么。
沈幸年深吸口气,“顾政。”
听见声音,顾政这才抬起头。
“到了。”她说道。
他愣了愣后,看向了窗外。
然后,他又恢复了镇定,点点头,“嗯,下车吧。”
沈幸年就跟在他身后。
她走得一瘸一拐的,上台阶的时候更有几次差点直接摔在地上,但她始终没有开口。
而走在前面的人呢?
他也始终没有回头,也依旧没有发现。
“少爷,您的脸怎么了?”
惊诧的声音传来,瑶姨的话还没得到回答,又看见了沈幸年的脚,眼睛瞪的更大了一些,“少奶奶,您的脚怎么也受伤了?”
可能是音量太高了一些,原本完全没有将心思和目光落在她身上半分的顾政终于转过头来。
看见她那已经高高肿起的脚时,他明显一愣。
“怎么回事?”
他终于发现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沈幸年突然有些想要笑。
但扯了扯嘴角发现那里正一片僵硬,也扯不出任何弧度的时候,她干脆也放弃了,只回答,“你自己不会看吗?”
那时,顾政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又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去看她的伤势。
那动作让沈幸年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人也下意识的要往后退。
但顾政很快将她的脚抓住。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其他,沈幸年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但她很快将那层氤氲逼了回去,转开眼睛不再看他。
“去过医院了么?”他低声问她。
沈幸年只嗯了一声。
“医生怎么说?”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沈幸年并不想跟他多说,敷衍的回答过后便将他推开,自己往前面走。
然而下一刻,身后的人却又几步上前来,将她整个人直接抱起!
换做是前段时间,可能沈幸年已经直接将他的脖子环抱住,但此时此刻,她只感觉到了抵触。
手也直接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顾政的眉头顿时皱起,垂眸看着她。
“我能自己走。”她咬着牙说道。
顾政抿了抿嘴唇后,却没有回答,直接抱着她上楼。
将她放在床上后,他又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他想要帮她脱鞋。
但沈幸年的手很快将他推开,“不需要。”
他的手却依旧紧握着她的脚,“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沈幸年咬着牙,“我可以自己脱。”
这理由显然不能说服他。
顾政直接自己动手将她的鞋子脱了下来,又吩咐人去拿冰袋。
“顾政。”沈幸年突然叫他。
他抬起头。
“如果我今天没有回来,如果我刚才没有出现在警局中,你会做什么?”
沈幸年的话说完,面前的人立即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沈幸年不说话了,只直勾勾地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