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政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后，问，“你宁愿死？”

“你现在是要用死逼我跟你离婚？”

沈幸年轻笑一声，“不是我逼你，是你在逼我！之前你明明说过只要我把孩子生下来就会放我走，你明明说过的！”

沈幸年的声音嘶哑，却偏偏带了几分尖锐。

就好像是什么东西，直接划过了顾政的心口。

他僵在了原地，嗫嚅的嘴唇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定定的看着她。

“既然你不愿意放我走，那我就一直留在这里好了，我死了，你就满意了吧？”

“你敢死，我就把你的孩子掐死了让他下去陪你！”

顾政的话让沈幸年顿时愣在了原地。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你说什么？”

顾政喘着粗气没回答。

沈幸年却又把话重复了一次，“顾政，你刚才说什么？那也是你的孩子，你……”

“是我的孩子又如何？你不是说过吗？只要我想要，多的是女人要给我生孩子，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

他的话让沈幸年彻底回答不上来了。

原来……他不在乎。

她原本以为，不管如何，他还是会在意孩子的。

哪怕他对自己毫无感情，但至少……他愿意留下孩子，就说明他是在意他的。

但现在沈幸年才明白——不是。

他在意的根本不是孩子。

他在意的是自己手上的筹码！

他让她将孩子生下来不是因为他爱他，不是因为他想要孩子，而是他需要一个可以拿捏她的筹码！

认识到这一点，沈幸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她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在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艰涩的问，“为什么？”

那一刻，她真的是认真的在发问。

她不知道，也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过她？

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话说完，眼前的人似乎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道，“很简单沈幸年。”

“我不希望你过得开心。”

他的话就好像是一把干脆利落的剪刀，将沈幸年心底里的那根线，那根还在期盼着未来的线直接剪断！

然后她才发现，没有未来。

在她的前方……没有路，也不会有路。

他没想过放她走。

不是因为他想跟她在一起，更不是因为在乎，喜欢，而单纯的是因为……他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她。

他不愿意她得到幸福，甚至连自由，他都没打算给她！

他到底……是有多恨她?

沈幸年看着他，眼泪到底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原本还在挣扎的手更是直接垂落下去。

犹如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终于不再试图去寻找出路，而是任由自己……往下坠。

她眼底里的所有光芒也消失不见。

“少爷。”

瑶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政这才回过神，慢慢抬起眼睛。

瑶姨正皱眉看着他，“您怎么不在里面陪着少奶奶？”

她的话说完，顾政只轻笑了一声，“她恐怕不愿意看见我。”

“怎么会呢？少奶奶是什么心思，少爷您还不知道吗？她心里还是有您的，是您……应该对她好一点。”

“好？”顾政收起了唇角的弧度，说道，“要我怎么对她好？您不要忘了，我母亲是因为她死的。”

说到这里，顾政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

也不知道是在提醒瑶姨，还是在提醒他自己。

瑶姨看了看他后，说道，“少爷，其实你应该知道的，夫人的死……不是少奶奶的错。”

她的话让顾政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您说什么？”

“夫人这么多年，其实一直都放不下从前的事情，若不然她不会把自己关在宅子里这么多年。”

“其实少爷也知道，这些年如果她愿意的话，想找到一个陪伴她的人还不容易吗？她也可以随时离开宅子，但她没有，因为那里……是她和您父亲唯一有回忆的地方。”

“这次她的选择，不是因为她觉得剩下的人生太痛苦想要结束，而是她知道，前方有个人在等她，而她让他等了太长的时间，所以愿意朝他奔赴。”

“少爷，在我心里其实夫人从来都没有离开，她只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而已。”

瑶姨的眼底里是一片真挚。

——从顾政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在顾宅中。

后来也是她一直在陪着江婉，说她是最了解江婉的那个人也不为过。

所以这番话，或许没有人比她更有说服力。

顿了一下后，瑶姨又继续说道，“如果夫人知道因为她自己的死让您和少奶奶产生如此大的隔阂的话，她肯定会非常自责和难过的，少爷您应该也还记得，当初夫人甚至放弃了跟您和好的机会，帮着少奶奶离开顾宅，她这是有多喜欢和看重少奶奶才会如此？”

“如今，又怎么舍得让她受这样的委屈和痛苦？”

顾政不说话了。

他紧紧地抿着嘴唇。

瑶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少爷，您还年轻，所以总觉得什么事情都来得及，什么事情都可以弥补，但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错过就不再，比如一些人，还有真心。”

瑶姨的话说完，顾政忍不住笑了出来。

“您觉得，我和沈幸年还能回去么？”

“能啊，如今小少爷都出生了，孩子便是最好的纽带。”

顾政不说话了，只垂下眼睛。

“那您进去看看她吧？”

“明天吧。”顾政又站了起来，说道，“今天太晚了，让她好好休息。”

瑶姨不说话了，且她也了解顾政——他如果会那么容易低头的话，当初就不会跟江婉僵持那么长时间了。

或许江婉去世时他最后悔的也是这点，所以才会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发泄在了沈幸年身上。

只是好在……他和沈幸年之间，似乎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天，沈幸年刚睁开眼睛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她顿了一下后，慢慢转过头。

瑶姨正细心的将粥倒入碗内，又拨了几下让它变得凉一些。

可能是感觉到了沈幸年的目光，她很快转过头，在和沈幸年的眼睛对上时，她立即笑了出来，“少奶奶，您醒了？”

沈幸年垂下眼睛，嗯了一声。

“吃点东西吧？您今天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等一下我们去看看孩子。”

“我不去。”

沈幸年的话说着，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也不想吃东西。”

她的话让瑶姨一愣，“怎么了这是？少奶奶，您现在可不能不吃东西，你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再不吃东西的话……”

“无所谓了。”沈幸年轻笑了一声，说道,“反正也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她的话让瑶姨一愣！

然后，她有些犹豫的，“少奶奶，您还在生少爷的气是吗？”

沈幸年没有回答。

瑶姨有些着急的跺跺脚，“少爷他就是因为夫人的死所以才这样的而已，他其实很在乎您的，这两天他一直都……”

“不要再跟我说他的事情了。”沈幸年直接将她的话打断，“不管其他，就说他和沈依思之间，就足以让我恶心他一百次一千次，我是再也不想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