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幸年回答不上来了。
她的牙齿慢慢咬紧,嗫嚅的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然后,她笑,“是啊,那又如何?”
“什么?”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直在骗你,从我跟你回到顾宅开始,不……其实是更早之前,我就一直在对着你演戏,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你,每次跟你说话的时候其实我都想要吐!”
“现在,我连演戏都不愿意了,你找到我又如何?我是不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政的手已经将她的脖子扣住!
他的力气很大,此时只需要轻轻再施加一点力道,就能将她的脖子直接拧断。
不难。
一定也不。
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牙关紧咬,甚至连牙龈都发出了一些刺痛的感觉,但此时的他根本顾及不上,只紧紧的看着她。
想要从她的眼神中看见一点闪躲,一点愧疚还是其他。
但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神真的好像她说的那样,只有厌恶,只有憎恨。
他的手一点点的松开了。
大量的空气涌入了沈幸年的口鼻,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眼泪和鼻涕甚至都忍不住往下掉。
顾政还是压在她身上,声音轻轻,“为什么?”
顾政的声音很低,那定定看着沈幸年的眼睛中甚至仿佛有几分委屈。
当然,这个想法刚浮现上来就被沈幸年直接掐断了。
委屈吗?
怎么可能?
那是顾政,在他看来,他做的所有事情所有决定都是对的,所有人都已经遵循他的想法,如同一个君王,统治着他的王国。
他又怎么会委屈?
所以此时,沈幸年只轻笑了一声,“因为我不爱你了。”
沈幸年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当中。
自从那晚顾政打了罗华一顿后,村子里关于她的传闻就更多了起来,但却从唾弃变成了同情。
他们都觉得她的丈夫有暴力倾向,沈幸年是怕有一天会被他给打死了才躲在他们村子里的。
至于顾政的那张名片罗华根本没要,后来顾政是怎么解决的这件事沈幸年也全然不知,因为自从那天晚上后,他也没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她原本以为他会将自己带回去的。
然后用最强硬的方式来囚禁自己,来逼迫她再次向他臣服。
但他没有。
那晚在车内,在听见沈幸年说,她不爱他了后,顾政到底是慢慢松开了手,最后,放任她下了车。
沈幸年想,她算是将他的尊严全部碾碎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原来碾碎他尊严的不是那一晚倒在他头顶的酒,而是自己的这一声,不爱他了。
想到这里,沈幸年的眼睛不由闭紧。
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老式手机的铃声格外清脆响亮,沈幸年在顿了一下后便将电话接了起来,“喂?”
“幸年。”江婉的声音嘶哑,“顾政去找你了吗?”
她的话让沈幸年一顿,然后,她嗯了一声。
“所以你现在……”
“他走了。”沈幸年低声说道,“现在……应该回港城去了。”
“怎么可能?”江婉脱口而出,“他都跟你说了吗?”
“说什么?让我回去?”沈幸年轻笑一声,缓缓躺在了床上,说道,“我是不可能跟他回去的,不管怎么样都不……”
“他将你外婆接到港城了。”
江婉咬着牙将她的话打断。
沈幸年顿时僵住。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好像刚听懂江婉话里的意思,声音里是一片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你外婆现在就在港城。”江婉咬着牙说道,“他肯定是想借此让你回来,你现在……”
“抱歉,我要先打个电话。”
沈幸年来不及跟江婉再说什么,挂断电话后便直接将那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哪怕她换了地方,换了手机换了号码,这串数字她依旧能够倒背如流。
电话在响了三次后被人接了起来,“喂?”
哪怕那晚已经见过了,但在听见这声音时,沈幸年还是觉得仿佛有电流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勾住了自己的神经末梢,带来刺痛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后,沈幸年才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顾政。”
“嗯。”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的。
沈幸年闭了闭眼睛,“你把我外婆怎么样了?”
意外的是,沈幸年的声音很平静。
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的平静。
而那边的人也只笑了一声。
哪怕此时沈幸年见不到他都能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算不上笑,就是嘴角向上勾了一下,扯动了面部上的弧度,敷衍、嘲讽到极致。
“能做什么?既然是你外婆,我自然是好好孝顺了。”他回答。
沈幸年的牙齿顿时咬紧了,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而她不说,那边的人也只是沉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幸年终于再次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牙齿咬紧了。
“我在镇上的酒店等你。”
丢下这句话后,顾政直接将电话挂断。
沈幸年握着早已变成一片安静的手机,身体颤抖的厉害。
嘴唇被咬出了血,腥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但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依旧定在那里没动。
一会儿后,她终于笑了出来,闭上眼睛。
当时江婉就跟她说了,她可以帮她,但……未必能成功。
人要逃开,太简单了。
但只要她还有羁绊,就会有弱点。
躲一阵子容易,躲一辈子……太难了。
江婉跟她说这些的时候,沈幸年突然想起了什么,也忍不住问江婉,“当时……您又是因为什么回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的话说完后,江婉愣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回答,“我有个孩子。”
所以其实,她是因为顾政才回来的。
可是顾政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以为从没有将他放在心上的母亲,是为了他才放弃了自由,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沈幸年不是没想过要替她告诉顾政,但江婉只笑着摇头,“不用他知道。”
“正如他不需要我迟来的母爱,我做这一切,也不需要他的感动。”
酒店,沈幸年最后还是去了。
她知道外婆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开始。
顾政的态度强硬,他想要自己低头的话,有的是办法。
而她不可能真的看着身边的人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镇上就一家酒店。
顾政没有告诉她具体的房号,沈幸年只能在楼下等着。
天一点点被夜色吞没。
酒店大堂有一个温泉,看上去粗陋廉价,这里也没有彻夜不眠的霓虹灯,更没有一到早晚高峰就一动不动的车流。
沈幸年就站在外面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直到酒店门口有车停下,穿着整齐西服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在看见她的那瞬间,男人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沈幸年抿了一下嘴唇后,跟在了他身后。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酒店前台的人在看见等了两个多小时的女人尾随男人进入电梯的时候还想提醒一声的,但很快被旁边的同事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