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政想着这些的时候,沈幸年的声音又传来,“我想回医院了。”
他抬头看了看她后,起身,“那走吧。”
“我自己回去,你……”
沈幸年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人的脸色明显沉下了,她只能解释了一下,“你的脸色很不好,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就可以了,真的。”
顾政最后还是没有同意沈幸年的建议。
沈幸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善解人意”的建议他却好像更生气了,她也没有时间去管他。
一切的手续确认完毕后,她联系了殡仪馆。
胡尚娅生前并没有什么朋友,甚至连追悼会都不用开了,直接确认葬礼的时间,将尸体火化后就能直接送往墓园。
墓地是沈幸年选的。
就在郊外的一个小墓园中。
那天,港城也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沈幸年捧着胡尚娅的骨灰,顾政就走在她身侧,帮她撑着伞。
神父低沉的祷告声在墓园中响起,沈幸年就盯着墓碑上胡尚娅的照片看。
——照片是她选的。
那是胡尚娅的自拍照,照片上的她化着精致的妆容,嘴唇是正红的颜色,惊艳动人。
在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墓园方面还表示过这照片不符合规定。
毕竟……谁遗照用这样的照片?
但沈幸年坚持。
最后还是顾政跟他们交涉过后,他们才终于同意了。
此时神父的祷告已经结束了,侧开身体让他们做最后的道别。
沈幸年没有说什么,只将手上的花放在墓碑前,又鞠了个躬后,起身。
“幸年。”
顾政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
沈幸年抬起头,正好看见不远处的人。
刘协宇正穿着一身黑色站在那里。
在看见他的那瞬间,沈幸年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刘协宇抿了抿嘴唇后,上前。
他手上还捧了一束花,沈幸年低头看了一眼后,说道,“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应该将你的新女朋友一并带过来才是。”
她的声音里是明显的嘲讽和怨恨。
刘协宇深吸口气,“我就想一个人来送送她。”
“送什么?”沈幸年咬着牙冷笑,“人都已经死了,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哦对,你是应该让她来看看,叫她看清楚了,下辈子不要再眼瞎碰上你这样的人!”
“当然了,也只有她看清楚,等你午夜梦回的时候,才好去找你!”
沈幸年狠狠地诅咒着。
此时她在别人眼前是什么形象她已经不在乎了,恶毒,面目可憎都无所谓,她此刻只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歹毒的字眼全部用在他身上。
刘协宇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但在听见沈幸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一下。
然后,他咬紧牙齿,“沈幸年,这是在葬礼上,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她安息?”
“安息?她怎么安息?你肯定巴不得她安息啊,但我告诉你,死亡不是结束,你今后人生的每个日日夜夜,都将跟她挂钩,你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都得想起她,想起有这么一个女人,将自己最美好的年岁全部奉献给了你,最后还因为你死了。”
沈幸年的情绪早已不像前两天那样尖锐激动,但此时那一句句的话,就好像是细针一样的刺入刘协宇的心脏,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那个时候,沈幸年已经转身,“葬礼已经结束了,你就在这里好好的跟她说说话吧,她要是能开口原谅你,那你倒也可以安安心心的过你的下半辈子了。”
话说完,她直接抬脚就走。
顾政就跟在她身侧。
沈幸年看了看他后,突然笑,“你刚是不是准备随时拉住我,怕我再冲上去掐死他?”
顾政全程都没有开口,此时冷不防听见沈幸年的话,微微一愣后,回答,“这毕竟是你朋友的葬礼,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沈幸年笑了一声后,抬头看向前方,“没错,如果不是葬礼,我真的想要他死。”
“都已经过去了。”
顾政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最后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幸年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顾政在郊外陪了她这么多天,公司积累了无数的工作,从回到市区开始他的电话就再也没有停过。
好不容易的一个间断,他看向沈幸年,“我先送你回去。”
“你晚上回来么?”沈幸年直接问。
这句问话让顾政一愣,然后,他扬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会。”
“嗯。”
沈幸年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那个时候,她还想问,吕向晚是不是还在那里,如果是的话,好像她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她在那里的话,可能正好。
——他们三个人,早就该好好谈一次了。
沈幸年似乎多虑了。
吕向晚并不在房子中。
沈幸年看着和几天前离开时毫无不同的房子看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了一件事情——吕向晚现在应该还在医院中。
哦对,顾政是不是还等着让她去给吕向晚道歉来着?
所以她现在应该去看看她么?
沈幸年想了想,到底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没有顾政,吕向晚可能也根本不想见到她,最重要的是……她也不想道歉。
想着,沈幸年直接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
连续几天高强度集中精神,此时她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眼睛刚闭上她便直接睡了过去。
没有噩梦。
沈幸年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的时间,等她睁开眼时,外面的月光已经很亮了。
顾政正躺在她身侧,手搂着她也进入了睡眠。
也是,这几天她累,顾政只会更累。
不仅需要时时看着她怕她会去找刘协宇寻仇,还得不间断的处理公司的事情,一向干净整洁的他此时都长了一些胡渣出来,眼底下更是一片青紫。
沈幸年看着,手不自觉的伸出,轻轻滑过他的眼睛和嘴唇。
轻微的触感却让眼前的人立即醒了过来。
顾政看了看她后,却又很快将她的手抓住,抵在唇边亲了亲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那自然流畅的动作,就好像是他曾经做过千百遍,所以哪怕此时他的人还不够清醒也能如此熟练。
沈幸年却愣了很久。
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后,下意识的要将自己的手抽出。
但他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挣不开,最后她也放弃了,直接翻了个身,面朝上又睡了过去。
天亮。
顾政睁开眼睛时,旁边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他微微一顿后,起身往外面走。
沈幸年已经做好了早餐,此时正往杯子里倒咖啡。
——和从前在公寓的时候一样。
顾政微微一顿后,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沈幸年摇摇头,“睡不着了。”
顾政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后,这才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等沈幸年将咖啡端上桌,刚喝了两口时,他已经收拾完出来。
身形颀长,浅色的衬衣挺括整齐,胡渣和疲惫都已经在他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