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修补一下的。
从前的沈幸年从来不喜欢任何藏着掖着的事情,但此时她那拙劣的谎言却只是为了维持一层其实眼睛破烂不堪的薄纸。
顾政看了她一会儿后,突然笑了出来,“沈幸年,如果你真的忘了告诉我的话,刚才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果然。
如此拙劣的谎言,他甚至连细想都不需要。
轻易就能戳破。
沈幸年也不解释了,只看着他。
那样子,就好像是一个站在法庭上的嫌疑人,正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一样。
如此可笑。
刚才他还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刚才他还说要煮东西给她吃。
但现在,却用这样陌生,冷漠的眼神盯着她看。
足以让沈幸年窒息的谎言。
她咬了咬牙,说道,“我不是故意……”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政已经干脆的转身。
他没再看她一眼,直接从她身边经过,直接往门外走。
直到他走到玄关处时,沈幸年这才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一样,转头看向他,“你要去哪里?”
顾政没有回答。
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门被关上了。
“嘭!”的一声,天花板轻轻的震动,发出轻轻的回响声。
而锅里的水也在那个时候烧干,里面无法再翻滚的面条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味道。
沈幸年慢腾腾的走了过去,将火关掉。
面条粘在了锅底,软软的一坨随着不断消失的温度一点点变硬,最后,被沈幸年倒入了垃圾桶中。
从厨房中出来后,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快十一点了。
她想,顾政晚上应该不会回来了。
所以,她也没有等,直接将客厅的灯关掉后,躺在了床上。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瞬,她突然想起了昨晚的这个时候,还有早上他落在她额头上的温柔的吻。
果然,都是假的。
沈幸年忍不住笑,有液体从眼角处流出,将身下的枕头一点点浸透。
她又伸手抱住了自己。
冬天……果然来了啊。
和沈幸年想的无异,那天晚上顾政真的没有回来。
沈幸年自己做了一点早餐,在那杯牛奶喝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
——是顾政新的贴身秘书。
“您好沈小姐。”男人的笑容恭敬自然,“顾总让我来接您去个地方。”
去哪里?
沈幸年没有问。
在听见男人的话后,她只平静的哦了一声,“你等我一下。”
“好的。”
沈幸年回到衣帽间,换了一身衣服后,又给自己化了个妆。
在她重新出现在男人眼前的时候,她可以清楚的看见——男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他尽量保持了声音的平和,“沈小姐,顾总让我带您去医院,您这样穿……恐怕不太合适。”
“没关系,就这样走吧。”
沈幸年并没有听从秘书的建议,依旧执着的穿了那一身出门。
当她出现在医院大堂的时候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红色的裙子,精致的妆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秘书就跟在她身后,好几次都想开口说什么,但到底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很快的,吕向晚的病房到了。
沈幸年直接推门进去。
在看见她的时候,吕向晚明显一愣,然后,转头看向了身侧的人。
顾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眉头紧紧的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沈幸年却是直接忽略了他,笑着看向吕向晚,“吕小姐,你还好吧?怎么就住院了?”
话说着,沈幸年已经关切的握住了吕向晚的手。
她这殷切的样子让吕向晚有些不知所措,但她倒也很快做出了回答,笑了笑后说道,“我没事,多谢关心。”
“没事的,毕竟你在这边没亲没故,我们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沈幸年这句话让吕向晚的眉头顿时皱紧了,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轻声说道,“我是港城人,我父母虽然不在这边,但也不算是没亲没故。”
“哦?是这样吗?那很抱歉,我真的无意冒犯,主要是因为你住院后不都是顾政在这边照顾你吗?我还以为你应该就是实在没人可以照顾你才会让他来的,真的不好意思。”
沈幸年这句话已经带了明显的钩子了。
吕向晚嘴角那一抹勉强的笑容也已经维持不下去,而那一边的顾政终于忍不住开口,“沈幸年。”
听见他的声音,沈幸年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他。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道歉。”
顾政的话简单扼要,但比起刚才沈幸年的话,更像是一把钩子。
将她的心脏钩的鲜血淋漓。
沈幸年也不着急回答,只看着他。
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询问他,“我为什么要道歉?”
“不用了。”
旁边的吕向晚却已经表演上了,轻轻拉住了顾政的袖子,轻声说道,“你不要怪沈小姐,我没事。”
这语气,这表情……
沈幸年忍不住笑了一声。
——太拙劣了。
她想要开口嘲讽和拆穿,但下一刻,顾政却再次看向她,“沈幸年,我叫你道歉。”
沈幸年那刚扬起的嘴角就这样凝固在了原地。
然后她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管吕向晚的表演和技术有多拙劣,只要顾政信她就够了。
就这一点,她就能永远占据赢家的位置。
而顾政真的看不出来吗?
沈幸年不信。
往他身上扑的女人数不胜数,如果他连这一点都看不穿的话,那他就不是顾政了。
但……那又如何?
他可能根本无所谓真假吧?
沈幸年闭了闭眼睛后,又勾了个笑容出来,“好,我道歉,对不起吕小姐,真的……抱歉!”
话说完,沈幸年还弯下腰,朝吕向晚鞠了个躬!
那郑重的样子让吕向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顾政的眉头更是紧紧的皱了起来。
沈幸年很快直起身,看向顾政,“这样,你满意了吗?”
顾政没有说话。
吕向晚在看了看她后倒是开口了,“沈小姐,你不用这样……”
“要的。”沈幸年笑着说道,“毕竟他都让我道歉了,我当然是要照做,不知道你觉得可以吗?如果可以了的话,我想先回去了。”
后面这句话,沈幸年是对顾政说的。
她的脸色平静,嘴角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就好像如果顾政说不满意,她就能重新再鞠一次躬,再道一次歉一样。
顾政还是沉默,但脸色显然比刚才更加难看了。
一向情绪不外露的他此时连胸口都在轻轻起伏着,可想而知他有多大的怒火。
沈幸年倒是满意了,点点头,“看来没有其他问题了,那我就先走了,吕小姐,您好好休息,改天再来看您。”
话说完,沈幸年直接转身就走。
看都没有再看顾政一眼。
在她走出病房后,吕向晚这才尝试着说道,“沈小姐的性格……很刚烈,你也不要跟她生气,我没事……”
“抱歉,我出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