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亦哭的鼻尖通红,意识到哭解决不了问题,看着妈妈回了卧室,便用眼神向爸爸求助。
“爸,我妈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鬼神之说了?”
“自从你上次吃抗抑郁的药被我们知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
,就开始弄这些东西了。”江爸也无可奈何。
女儿向来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喜欢自己扛。父母即便想帮她解开心结,也是有心无力。
“也许,超出人能力范围之外,无法解决的事。便会想要求助于神明吧。”
“谁教她弄得这些?”江时亦站在客厅,望向母亲卧室的方向,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举报她信邪教,把她抓起来?
冲进去把她的木鱼砸烂,焚香销毁?
她也不是这样性子的人。
“爸,您该不会跟我妈一起相信这些东西吧?”
“我自然不信。”江爸始终保有理智:
“是她单位关系好的女同事教她的。”
至于那女同事什么上香还愿,节日捐香火钱,喝符水……江爸就没说了。
面临家人生病、孩子升学,很多人会去庙里烧香拜菩萨,江时亦也是能够理解的。
但像妈妈这么极端的,她真是恒古未见,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吗?
“先吃饭吧。”江爸已经过了二十岁,为了爱情、跟爱人同生共死的年龄。
有一个走火入魔的老婆,再兼不让人省心的女儿,他若是再作死跟老婆一起玩什么绝食,夫妻双双请假失业,回头都躺医院里去了,谁照顾家人?
爱情没证明成,好好的一个家,也被弄得妻离子散。
很快,几道小菜一一端上桌,江时亦还哪有什么胃口。
妈妈把她逼到绝境,她又不是吃货,难不成还能化悲愤为饭量?
江爸见女儿要走,
立即将她唤了回来:
“赶紧坐下好好吃饭,不然回头你跟你妈都生病了,我是照顾她还是照顾你啊?”
治不了妻子,还训不了女儿嘛。
江时亦已经把妈妈气得绝食了,总不想再惹爸爸生气。
乖乖坐回餐桌前,忍着巨大的不适,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咽下去几口。
只觉糟蹋了爸爸的手艺。
“乖崽,你妈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爸爸看,你还是离开傅先生吧。”江爸看着老婆这样,又何曾有胃口。
跟大多数看重孩子的家长相比,江爸始终把伴侣放在第一位。
没有什么结了婚爱情就变成亲情了,他一直觉得,没有老婆,哪儿来的女儿?
跟老婆是真爱,孩子只是个意外。
如今,自然而然的站在老婆这边,帮着爱人劝女儿:
“崽崽,爸爸跟你说实话,假使有一天你妈妈不在了,或者我们离婚了,我想再往前走一步。”
“但我二婚,绝不会找一个跟自己女儿年龄相仿的女朋友。因为我无法突破这样的心理障碍。更不会跟自己的女学生谈恋爱,这是每一位人民教师的底线。”
“你觉得傅先生不懂这个道理吗?可他还是要这样做,不是衣冠禽兽、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什么?”
江时亦才止住的眼泪,又有几分不受控制。
她拎着筷子,用手背将眼泪抹去,哽咽道:
“爸,我以为你会支持我的。”
“我怎么支持你?拿你妈妈的健康支
持你?”江爸重重将筷子搁下,那样子十分唬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跟女儿动手。
她当然也不想,谈个恋爱,就背上自己母亲的性命。
可是谁能来救救她,告诉她到底要怎么做。
出于对妈妈的爱,和本能的信任,她主动去敲了母亲的门,拿了一卷金刚经过来抄写。
她试着真正的让自己平心静气,如若不然,唐僧千辛万苦取回来的经,如果真有超自然、违背科学的奇迹发生也行。
让她相信人不吃饭,真的不会有事,那她也就不用如此担心,每分每秒都犹如在油锅中煎熬。
手机上,传来王勉的消息:
【明天启程飞南美拍外景。】
以往对于这样的工作提醒,她向来不管在忙什么,都第一时间支愣起来。
难得旷工,耍起了大牌:【小叔,我去不成。】
王勉:【毕业演出不是结束了吗?】
亏他还有脸问自己,江时亦想埋怨他,可觉得小叔也没做错什么。
父母有权知道女儿的健康状况,而且王勉又没有搬弄口舌、颠倒黑白。
她确是流产了,也确实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我妈想让我跟傅砚清分开。】
【我不同意,她就不吃饭。】
【这个时候我没办法走,我得再跟她谈谈。如果我走了,她出了什么事,那我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如果我整天魂不守舍的惦记她,就算我出去拍戏,无法保质保量完成工作,也是浪费胶卷和同事时间。】
王勉在那边久久沉默,江时亦不怪他。
因为她私自隐瞒了诊断抑郁的事,妈妈就急的吃斋念佛。
如果她继续隐瞒堕胎的时候,不知道妈妈又会怎样有病乱投医。
【嫂子可真绝。
】王勉沉默半晌,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过还是有几分不可置信:【她不会是骗你的吧?哪有人能坚持一直不吃饭。】
【你是没见过以前饥荒年代,人饿急眼了,树皮都啃,人吃人的都有,还有易子而食。】
【易子而食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自己去查查。】
江时亦又不是自幼失学,上过学,自然懂得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吧,人无法逆身体本能而行,何况现在又不是没那吃饭的条件。
但信仰的力量有时候也不可小觑,不然怎么有那么多杀人、扔丨炸丨弹、自焚的?
难道不怕蹲监狱,不知道疼吗?
【别人也许是借此道德绑架子女,但我知道我妈妈这么说,就一定会这么做。】
王勉也不知道该怎样劝,便给她出了个馊主意:
【你要不先假装答应,回头再偷偷摸摸跟傅先生在一起呗?】
王勉才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狗头军师不咋地,哪有教唆侄女骗父母的。
【我哥怎么说?嗯?】
王勉不用问也知道,自然是牺牲女儿,跟他那个宝贝老婆站在一起。
只是苦了侄女了。
见她半天不回复,便大手一挥,宽宏大量的给她批了假:
【你别急,工作的事由我来处理,先拍配角的戏也成。】
【你跟妈妈好好说,大家都是文明人,没什么是沟通不能解决的。】
江时亦红着眼圈点了点头,发过去一个谢谢的表情。
她不会为了暂时稳定军心去欺骗妈妈,而且
妈妈那么聪明的人,也不会轻易被骗。
只觉自己被夹住了,像困在橱窗里的苍蝇,看着外面的光亮,却永远也飞不出去。
一天一夜,江妈粒米未沾,连水也没喝一口。
爸爸照常去上班了,江时亦大部分时间是在卧室里抄写金刚经,小部分时间看一看新戏《运动系大佬很撩很宠》的台词,也没怎么吃饭。
心乱如麻,经文抄得乱七八糟,台词也没看进去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