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江时亦去拉妈妈的手臂,十分努力的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决心和真诚。
“就算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拾荒的老爷爷,我也爱他,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的确,他是会比我先老、先生病,可人终有一死,我们所有人都是历史的尘埃。”
“就算我以后后悔了,年轻不再。可我自信就算我四十岁,也能嫁给心仪的男人。”
再说她的青春是青春,傅砚清的岁月也是岁月啊。
她耽搁了时间,又何尝不是在浪费他的时光。
这场豪赌,明明是他输得更惨。
因为她走错了路可以回头,而他却没有机会及时止损,一旦分手或是离婚,人生的列车驶向终点,在他身体最羸弱的时候一无所有,才真是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人在年轻时吃点苦头不要紧,因为还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和健康的身体,不管失恋还是破产,都能缓过来,重新开始。
其实傅砚清是最怕遇人不淑的那个,因
为一着不慎,极有可能老景颓唐。而再强悍的人,都是没办法跟岁月和年轮的抗争的;再手眼通天的人,也抵不过垂垂老矣、暮年这一关。
“我不管,你必须跟他分手。”既然女儿如此执迷不悟,两个人都无法说服对方。江妈终于放弃了所有语言,第一次搞封建家长那一套。
江时亦既痛苦又委屈,情急之下,忍不住像飙泪。
可她到底做不出来,恋爱自由不必跟母亲报备;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也效仿西方人,自己做主、丝毫不需要征求爸妈的意见。
“妈……”
江妈无视了女儿可怜巴巴的眼泪,对自己的掌上明珠,从未如此坚定果决。
势要将她从邪教或传销一样的恋爱中,拯救出来。
“乖崽,就算妈求你,你离开这个人渣吧。”
“你跟他在一起一天,我的内心就无法得到安宁。”
“就算为了妈妈的健康,你好好找个正常的男孩子恋爱行不行?”
江时亦边哭边摇头,她不想让妈妈失望,不愿惹妈妈不开心,可她也真的不能离开傅砚清。
厨房飘来饭菜香味,江爸听见老婆连扇了女儿两个耳光,在厨房也揪着心。
几次想冲出去,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指责老婆,不该教育女儿,免得误入歧途。可妻子的出发点是好的。
指责女儿,已经挨了两个嘴巴子,又哭的成了泪人。一个人骂她就是了。
如今从厨房里出来,也只是茫然的站在那
里,显得十分不知所措。
“老婆,宝宝,饭好了。”
“我不吃了!”江妈见女儿如此执拗,为了女儿的幸福,即便不是惯于自我感动的人,也愿意为了女儿牺牲。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吃饭。一直到你跟那人渣分手为止。”
“妈!你怎么能这么逼我啊!”江时亦情急之下,大力摇晃着妈妈的手臂,只觉情绪又在一点点失控。
到底过了——为讨到一个心爱的玩具、而满地打滚的年纪。
此刻她宁愿有一个压榨她、不尊重她、自幼打她骂她的妈妈,那她就可以毫不犹豫的离开原生家庭,才不在乎什么血缘是纽带。
可偏妈妈都是为着她好,一直对她溺爱有加,她也爱妈妈,舍不得妈妈。
“你别担心,宝贝,妈妈从今天起,就会为你的终身大事烧香拜佛。”江妈到底是爱女儿的,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把,摸得她鬓角碎发都沾上了自己的手油。
“妈妈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菩萨一定会显灵,帮助我女儿回心转意,免得误入歧途的。”
“你也别担心妈妈,妈妈每天抄写金刚经,就算辟谷三个月,也不会有事的。”
江时亦几乎快要发了疯,妈妈这是想要逼死她,而她最爱的人,此刻竟浑然不知。
她不明白,这就是关心则乱吗。她的高级知识分子妈妈,怎么会有如此愚昧腐朽的一面,难道这就是圣人千虑必有一失?
“崽崽,你
跟妈妈一起抄写金刚经吧,可以心魂俱静。”江妈始终温婉的拉着女儿的手,看着这个叛逆的女儿,满眼都是慈爱,势要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来,哪怕自己粉身碎骨。
很多时候母爱都是如此伟大,这世间虐待孩子的,都是少数。大多是为了孩子,可以毫不犹豫的母亲。
说服不了她,就超度了她?
江时亦费解又无能为力,也许吧,她乖乖跟妈妈一起参禅打坐,最后真看破红尘、出家了。
那自然也就放下傅砚清了,因为都出家当尼姑了。
可是她可以天天把大悲咒唱几个来回,但人是铁,饭是钢,妈妈都不能绝食啊。
“妈,我听你的,我可以抄写金刚经,但是咱们好好吃饭,好不好?”
现代人不该如此愚昧,否则都对不起妈妈读得那么多年书。
大概是女儿为衣冠禽兽情根深种,已经冲击了她的三观;便不在乎被冲击更多。
“不。”江妈执拗起来,也是八头牛拉不回来的性子。
很多时候,江爸性格随和、好说话,而江时亦任性的性子,多半是遗传了母亲的固执。
“只要你不离开那人渣一天,我就不会吃饭。”
江妈到底是舍不得女儿哭得通红的眼睛,抚摸着她额头,不断若无其事的安慰道:
“你放心吧,崽崽,只要我心够诚,佛祖一定会愿意帮我转变女儿的心意。”
“其实不吃饭,辟谷一百天的大有人在,不是就会去世。”
“所以你别担心妈妈,好好出去拍你的戏,写你的毕业论文。”
江时亦忍受着母亲称呼傅砚清一口一个“人渣”,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耐心。
她再多剩余的理智和力气,去跟妈妈互相游说分毫。
壁挂电视里,很快在播放着《裙下臣》的下一集。
江爸始料未及爱妻会这样,走
过来也劝了劝:
“我白忙活一晚上了。”
“老婆,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拔丝奶豆腐,你要不要尝一尝?”
“女儿还小,你别急啊。只要咱们好好跟她说,她那么懂事,早晚会明白咱们的良苦用心的。”
“老公,别人不理解,你还不懂我吗?”江妈语气平淡,却难掩坚定。
“我什么时候跟人赌气过?”
莫说她现在步入中年,即便是年轻刚参加工作那会儿,领导都换了好几任了,甭管是遇见多难缠的家长、和问题学生,她从来不会意气用事,始终平心静气的和学生家长斗智斗勇。
现在年龄大了,更不会去做无用功。
江爸叹了口气,实在没有哄女人的经验。因为老婆从来就不是小女人,一直将工作和生活打点的井井有条,让他放心和安心。
所以两个人可以一起踏实的打拼事业,各种奖项拿到手软,评职称、升教授。事业稳定后不忘享受生活。
“你骂女儿两句,我也不说什么。哪怕你动手打她,谁让咱们是当家长的。可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不吃饭呀。”
江爸还想再劝,已经被老婆堵住了口:“不用再说了。我先去抄金刚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