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和你们是一样的，一切为了孩子着想，他们是非遗传承人。我们只有感激，对于钱财，是既没有这个贼心，也没有这个贼胆。”

随后，又问候了两句：“刘先生的母亲还好吧？申江医疗水平高，与国际接轨，不输盛京。”

“如果您母亲过来看病，我认识六院的专家教授，可以帮您走走后门。”

“多谢你的关心，不过不用了，就算人情社会也不能占用医疗资源。我正常在网上预约挂号就成，不能因为累积的财富多，就高人一等。”刘衡挂电话前，又嘱咐了句：

“你们都是辛勤的园丁，申江酷暑难耐就忍一忍吧，总归是没有非洲热。再苦不能苦孩子，谁让你们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呢？”

挂了电话，负责人便很快领着工人开始施工了，空调在所有教室全覆盖。

新办公楼的教授无动于衷，只其他专业的教授，有在旧楼办公的，处于空调贫瘠地带，便有些绷不住了。

“羡慕你们表演系的办公室在新楼，有空调。我们这些戏曲文学系的老师，都挤在老办公楼里，夏天就一架破风扇，吱呀吱呀响个不停，比发动机声音都大。”

“那也没招儿啊。我看傅院长这再苦不能苦学生是假，再苦不能苦夫人是真。”

“竟有此事？展开了说说？”

便有同事迷之一笑：“此事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反正知道的人挺多的，但是不知道的也不要瞎传。”

“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心里懂得就好。”

有教授还是不懂：“按理说，教室空调全覆盖也行，这两年全球变暖，今年夏天格外热。我看那个短视频上，非洲过来的小哥都热哭了。”

“但是练功房没必要安装空调吧？练功就是为了发汗，回头没有大汗淋漓，把汗水都蒸干了、或者憋回去了，更不利于健康。”

“谁知道呢？”有没得着实惠的，忍不住酸溜溜道：

“可能没有那个能力一手遮天，不然怕不是想把申江的每一寸土地都用直升机降温。”

意图实在太过于明显，江同学不住宿舍，宿舍就不用空调全覆盖了。

看来还是得怂恿江同学多往办公楼跑跑，这样傅院长才能雨露均沾。

江时亦结束了在申江拍戏，周二返校，看着焕然一新的教室，也觉有些称奇。

林客舍凑过来，同她交头接耳：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院长亲自拨款，给申江所有教室都安上了空调。”

“哦。”江时亦木然道：“是咱们学院院长吗？”

“你傻啊。”林客舍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瞧着她：

“咱们学院院长哪有这个钱，就算他真中饱私囊，不自己享受，还拿出来招摇，这合理吗？”

“是傅院长拨款，现在教授都组织学习他呢。没有让他做好事不留名，太奇怪了，这很不符合他低调的个性。”

“而且咱们申江戏校是独一份，只有申江戏校，津城戏校、盛京戏校都没这个资格呢。”

江时亦也觉是自己太天真了，还记得从前看过的季老央媒采访，被央媒记者问道：

请问您觉得大学校长最重要是一点是什么？

季老答：搞钱。

如今申江戏校的领头羊能拉来这么多空调，也算是一笔功绩。

虽说这天上掉馅饼，与他的能力无关。

晚课结束，回了公寓，越琢磨这事没觉得感动，只觉得夸张。

傅砚清如今是越来越护短，没有以前那样的立场鲜明了。

洗了澡之后，将电话给他拨了过去，只不过打了几遍，对方都是正在通话中。

不知道这么晚了，是不是还在加班。

便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老公，你给申江戏校安空调，是因为我说了一句很热嘛？】

傅砚清接到游宴平的电话之前，还没看见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发酵。

关于他收刀的消息，大家很惊讶，纷纷猜测缘由：

[唱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不登台了？现在还有好角儿吗？京剧圈整天就是一堆魑魅魍魉，群魔乱舞。好不容易出个好角儿，也是祖师爷开眼。]

[应该不会是因为结婚生子，就决定回归家庭了吧？虽说先立业后成家没错，但也犯不上为了家庭抛弃事业啊。可惜了。]

[津城京剧团就此解散，之前挺好的旦角儿戴吟不见踪影，如今游宴平也金盆洗手。民族艺术要完。]

上次在酒桌上的争执，没有丝毫影响父子感情。

游宴平在师父面前，还是一副喜悦的样子：

“爸爸。”

“我上回跟朋友一起吃饭，他们送了我一些蒙古特产，奶豆腐、奶皮子、牛肉干，我瞧着不错，就给你寄了一份。”

“你要是吃着喜欢，我下次去看你，再给你带。不喜欢就直接送人。”

一定要将喜欢的东西，留着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拿去送人，十分无私了。

傅砚清想了想，既是他朋友送的，必然是正宗的，不像部分超市或者代购那里，可能是假货。

便收了：“给你师娘也寄一份。”

游宴平：“……”

行，果然只有师娘是亲生的，他就是后妈养的。

每次师父跟师娘一块吃好吃的，肯定不是次次都想着自己。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谁让他是当小辈的呢。

“可惜了，师父一向吃得不多，师娘又要节食。”

“没有跟我一起探讨美食的吃货知己，还真有些无趣。”

游宴平跟他拉了一会家常，便听师父说：

“宴平。”

“我这段时间反思了一下，确实不该逼你。”

傅砚清从来不会专政独裁，更不是窝里横。待人接物上从不推卸责任，勤于自省。

对待工作和下属如此，和自己家里人相处也是一样。

“如果我有这份能力，让你生活的恣意一些，又何必拧着你的心意。”

都说师徒父子，从前他已经够严厉了，也该多一些慈爱。

游宴平很感动，感动之后便是内疚，自责不该跟师父拍桌子。

甚至为自己埋怨他一意孤行、拿捏自己，因此埋怨他，而自责后悔。

“师父，是不是谁的徒弟就随谁。我们总是能够想到一起去。”

“其实上回我在申江贴样板戏，师娘就去后台劝过我。”

“但我不是被她这个说客点醒了，倒也没有因她而愤怒更叛逆。”

“是我自己慢慢想明白了，与其争一时，不如争千秋。”

他很感谢师父对自己的信任，这世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那么游宴平愿意做那个伯乐，挖掘戏曲人才。如果没有，他就创造人才。

傅砚清挂了电话，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花了一点点时间，自己平复一下情绪。

他早已经过了幼稚的年纪，遏制住胡思乱想的冲动，给刘衡摇了个电话过去。

“你把游宴平入职武城京剧院的事办妥，先从一团团长做起。”

“啊？”刘衡正在家鸡娃中，即便是私人时间，接到领导的电话，也是先给娃丢个ipad，随后找个安静点的阳台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