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喜欢从前那个不受委屈,恣意妄为的她。
他又不是宠不起。
却忘了,若无病情辖制,想要破罐子破摔,她并不是时时刻刻不计后果。
江时亦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也或许从前并不了解他。
“从前心情不好,遇事不懂收敛,只凭义气。”
“所以得罪人,要小叔给我善后。”
“现在我有傅老师爱着我,不再焦虑失意,心里充满阳光,就不会那么尖锐,像仙人掌一样浑身带刺。”
“你不是应该高兴才是吗。”
难道他喜欢以前那个牙尖嘴利、锱铢必较的疯批?
傅砚清不想再跟她就此争论,他比她多了二十年的年轮,不会被她指教着做事。
“江时亦,你自己冷静想想。”
他知道小女孩思维跳脱,一天一个样。
可还是觉得是自己宠坏了她。
她无法冷静想想,只觉他很过分:
“你这样对他,总有一日,我惹你不高兴了,也会这样对我。你让我觉得可怕。”
“这是一回事吗?你能跟他一样?我什么时候伤害过你?”他怎么舍得伤害她,他宁愿伤害自己,也舍不得伤害她分毫。
但江时亦什么都说,而是“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傅砚清顿时火冒三丈,回到客厅,转了两圈,失手打碎了一个明末清初的花瓶。
依旧想不明白这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抽的什么风。
“为个男人至于跟我这么闹?”
江时亦不理解,一连几天不跟他联系,依旧觉得他很过分。
自己一路奋斗过来,深知打拼的不易。
如果她讨厌的是苹果,他干嘛要自作主张,把香蕉捏个稀巴烂。
到底在震慑谁,是为了逼她驯服么。
她讨厌这样大男子主义、自作主张的傅院长,她喜欢那个温和、有原则的傅老师。
只不过忘了,温和,并不能够保护她。
于春末夏初参加的达人秀节目,录制现场就在申江。
不用跨省奔波了,坐在嘉宾席上,努力调整了很久,才使自己的情绪不受他影响。
流水的达人,配上流水的评委,这一期流动到江时亦了,和另外一位老牌演员,还有知名地方台主持人。
也不知道剧组对她的定位是什么,大概是流量吧。
安静的看了几个,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充分展示了物种的多样性。
江时亦没想到上来一个唱京剧的,一段《击鼓骂曹》唱得软趴趴,她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主持人暖场的时候,对选手也是多加鼓励:
“年轻人喜爱京剧是好事,应该多些传扬,才能让新人喜欢。”
江时亦听见这话就觉得离谱,也比较惊讶这个节目没有剧本,她上场前也没有工作人员要求她,应该按照台词说,配合演戏。
兴许是自由发挥,更有创造力,能随时迸发出意外效果吧。
此刻她也是捡起话筒,直来直去了:
“是谁说年轻人不会因为大师而喜欢上京剧,只能通过明星和流量才会喜欢?”
“虽说每个人的演绎都有自己的理解,但是我听民国那些老唱片,能理解祢衡是去骂曹操的。而你唱的,只给我一种感觉,就是祢衡是去勾引曹操的。”
“你唱得真的非常一般,甚至不如普通票友。以后不要再拿自己的爱好,去跟别人竞争了。要分清楚,爱好,和自己擅长的区别。”
选手被她批了一通,脸不红心不跳,既没有恼怒,也不觉难堪。
握着话筒,甚至有些激动:
“江时亦,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爱上了传统戏曲。”
“也是因为喜欢你,才报考了申江戏校。”
主持人不知是跟他怎么商量的,猝不及防的当起了捧哏:
“小伙子今天过来,也是有礼物要送给江江是吧?”
江时亦不知道这个节目,是怎么突然变成相亲节目了。
只看见那个少年,拿着一幅画走了过来,是她前两年参加国风演唱会时,上台跟何熙臣一起唱歌时的情景。
“谢谢。”
有镜头在那照着,她出于礼貌把画收下,看了两眼。
不得不说,画的还不错,那身汉服还是当时节目组提供的。
“我很高兴,有人因我喜欢上戏曲。”
“欢迎你报考申江戏校,师资力量雄厚,同学团结友爱。”
“如果你能考上,以后想进娱乐圈,毕业后我签你进拾忆。”
她随口的承诺,给了少年莫大的动力,他很看重、也记住了江老板的承诺。
“好。”
“等我。”
江时亦答应了剧组,去游说傅砚清。
但一连几日的冷战,两个人都没有联系对方。
眼见拖到了开机那日,她焦急,却也无计可施。
只是没想到,还是这个老男人放下身段,先过来哄他。
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江时亦刚上完了专业课,准备往回走。
陈实在她旁边,两个人全副武装,口罩加墨镜,又挑了偏僻的小路。
好在没太多人打搅。
“放学了吗。”
他的开场白毫无新意,问候也显得没什么诚意。
却不知潜台词不过是:时亦,我想你了。
她“嗯”了一声,想起他这么多天都没有联系自己,突然就有几分委屈。
这个老男人好厉害,高兴了就逗逗她,不高兴就冷着她。
他当她是什么?他养的一只小猫小狗吗。
不过,他很快解释自己最近在忙什么:
“这两日一直在抓音配像工作,补录了两个民国的唱片。”
“嗯。”他想了想,又说:“你如果喜欢,我送一份小样给你。”
对于给老婆投其所好这件事,哪怕是在气头上的傅院长,宠着她好像已经成了本能。
江时亦抵挡不住这种诱惑,可还是死死地咬住嘴唇,倔强道:“我不要。”
她才骂了他以权牟私,滥用私权,不能这么快就打自己的脸。
总不能让她生气的以权牟私,不行;让她高兴的滥用职权,行。
她还没那么无耻。
于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猜透了他的小花招的老男人,便笑了。
笑他的小孩,还是那么可爱。
“行。那我就送给绵糕了。”
他记得他还有那个小女孩的好友,只不过万年不说话就是了。
“你混蛋!”江时亦被他气的跺脚:“去去去,去送,你干脆把你自己也送给她好了!”
说完,再次毫不留情的挂了电话。
傅砚清听见对面盲音,发现这小孩是被自己惯坏了,现在挂她电话已经成了传统技能,想挂就挂。
可是怎么办,自己选的老婆,跪着也要宠下去。
再次将电话给她打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像极了舔狗。
直到听见她强力忍耐,细小的哭声后,仿佛有锤头砸在胸口,让他仿佛从浑沌中,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最见不得她哭,十分提神醒脑。甚至他觉得,不管有一天她犯了什么错,都会因为舍不得掉眼泪而轻易原谅、妥协。
“对不起,宝贝。”
他有点恨自己,干嘛要跟她置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