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愿意,咱们一起出去坐一会儿。如果你不想,我也不勉强你跟他和解。我老婆不需要跟我朋友打成一片。不管你去不去,都不会影响我的心情,我不会给你无形的压力,也不会道德绑架你。”傅砚清一口气说了许多。
周成肯去拘留所一日游,也是因为还想要傅砚清这个朋友,
而当初敲诈勒索人家女人,本就是他不对。
如果只有将她这个委屈抚平了,才能冤家宜解,那他就留下这个案底,也许会影响一点点生意,但他已经赚够钱了。
江时亦脑子乱糟糟的,很想先理清楚头绪:
“他是怎么进步的?得罪了人?还是又去哪耍横了?”
“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以为自己能手眼通天,黑白通吃。我不信在咱们这个法治国家,谁能遥控法官、指挥军队、侮辱丨警丨察、随便杀人,而不付出丝毫代价。”
她自诩是个普通人,不会成为谁的天选之女,也不想成为哪个霸总小娇妻。如果普通人的安全都得不到保护,那这个世界就太可怕了。
就算嫁给霸总,她也不要那种打天骂地,七个不服八个不愤,拳打公职人员,脚踹无辜路人的。
有钱就做慈善,有势就为国为民。恃强凌弱算什么本事?她看不起。
“得罪你了。”傅砚清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盛京兜圈:
“你受了委屈,我不肯再给他个颜色。”
“他可能是不想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吧,就想让你把这口气顺了。”
江时亦现在算是把这事放下许多,至少没有那么尖锐了。
对周成完全无感,既没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没有一笑泯恩仇。
“那他犯了什么事。”
其实她知道周成能做到这样不容易,也不会得理不饶人,希望他进去牢底坐穿。
当时他敲诈勒索没错,但即便她没有选择——民不举官不究,而是报了警,他也不会蹲个三年五载。
这会儿也不会因为他进去就觉得不公,或者愤愤不平,更多的是震惊。
震惊他会妥协,也许朋友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吧。
傅砚清:“不是什么大事,没有驾驶证,出去飙车,就进去喝茶了。”
江时亦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启齿:“他会不会觉得你重色轻友?”
周成愿意妥协了,傅老师却见色忘友。
傅砚清:“不会。因为这事本来就是他不对。”
江时亦偏头问:“那如果是我无理取闹呢?”
“你不会在我朋友跟前无理取闹。”傅砚清想了想,如果她情绪上头,真的破坏他的人际关系。
他想,他会纵容的。
“我不愿意让你为我委屈自己,如果真的因为你,我众叛亲离,那我只要你就够了。”
没有埋怨,不会后悔。自己的抉择,也不会道德绑架。牺牲过后,依旧给她随时想转身的权力。
不要这个世界,只要江时亦就好了。
江时亦既当初都选择放他一马,便不是为了留着仇恨过日子的。
记恨一个人的滋味太难受了,她本身也不是喜欢复仇打脸的性子。
如今周成已经做出了让步,她便给了他台阶,接受了和解。
为他接风洗尘的宴会,安排了在了周家自己的酒店。
周成从号子里出来,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变化,不管是形态还是精神风貌。
江时亦跟他一同坐在长沙发上,本就心地纯良,不自觉的想起昔日他对自己的照佛。
他对她说:你叫我大哥,或者叔叔都行。违约金我替你扛,你可以试着依靠我。因为咱们都是自己。
的确,他是冲着傅砚清的面子,所以她不欠他人情。
可他也真真切切的帮助过她,她也得利了,不是吗。
宴会上,都是周成的朋友圈,有人过来敬酒,不忘开着玩笑:
“周总进去一圈,还胖了点,这是监狱里伙食太好了。”
周成没有喝酒,只是含蓄笑笑:“没进监狱,是在拘留所里待了三天。”
“唉。”那朋友叹气一声:“周总一向谨慎小心,在意自己形象,怎么会无证驾驶呢?”
周成瞥了身边江时亦一眼,才缓缓道:“圣人千虑必有一失,阴沟里翻船在所难免。”
又有朋友接话道:“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周总在里面,应该跟在农家乐一样吧。”
“不能。”周成不动声色的给朋友科普了一下: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又跟朋友说了一会儿话,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餐厅里,有拉小提琴的演奏家,伴随着悠扬旋律,很多人开始跳起交际舞。
周成看向江时亦,仰天长叹:“欸,当时还不如支持你报警,不叫你撤销了。”
只不过傅砚清当初阻止她,不光是为了周成留下案底,影响生意。
也是不愿看两个人持久战,周成那里的律师团队,和王勉这边的法律部门,互相撕扯,两败俱伤。
隔阂一旦深厚,修复起来便更难了。
“现在也一样,殊途同归了属于是。”江时亦又问候了句:
“周总在里面每天都做什么?”
是不是真像人传言的那样黑暗,犯人打架斗殴,管教袖手旁观。
还是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有钱就能住单间,吃山珍海味,在监狱里养老。
周成给她稍稍科普了下:“没有特别波澜壮阔的体验,除了看新闻就是背治安条例。”
江时亦听着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有点后悔自己闹腾的太厉害,小心翼翼问道:
“那,留下案底,以后你孩子上学和工作,会不会受影响。”
“不会。但是如果想走仕途,会影响政审,以后大概就跟做官无缘了。”周成默默点了支烟,继续道:
“不过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进去,年轻的时候在胡同里跟人打架就进去过,这次算是二进宫了。”
跟她随便聊了两句,远处有朋友叫他,便起身走了过去。
断烟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抽烟的人。
否则像瘾一样纠缠着他,稍稍戒了,又复吸。
好在那个当初把烟递给傅砚清的周成,已经十分有自知之明的离开了。
江时亦坐在傅老师身旁,看他因为戒烟,而不断咳嗽、打着哈欠,刚心软一秒,立即咬住了嘴唇,没对他网开一面。
“傅老师,你不可以抽烟,你要坚持。”
“抽烟对肺不好,你本就比我大这么多岁,你总不能比我早死那么多年吧?”
“我不管,反正我要死在你前面,如果我活到60岁,你就80多岁再死,然后给我收尸。”
小朋友口无遮拦惯了,他又不迷信,便也没有训斥她,只笑笑:
“好。”
他的确要好好爱惜自己身体,这样以后才能少拖累她一点。
否则她是独生子女,以后照顾爸爸妈妈,还不舍得放弃他,岂不是很辛苦。
“过两天我回申江了,没人看着你,你也要自觉。”江时亦威胁道。
她从不忌讳生死话题,因为即便绝口不提“死”这个字眼,也没见谁长生不老了。
“好,你放心,我一向很有毅力。”他说不做,就一定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