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清知道她胃口全无,向来不在这种场合,吃沾了别的男人口水的菜。
没想到,她还有心情跟自己耳语几句:“为什么让我过来。”
“不怕我跟他们打起来?”
“不怕。”傅砚清说。
不是怕影响自己的工作,而是宠溺笑道:“我帮你打他们。”
“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所以不怕。”
她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
“以后不许强迫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他只想帮她解除这个心病,非得要亲自过来见一面,几个人沟通一下才行。
如果不然,担心哪天勾起她的心病,她再度逃跑。
他被她折腾一次,已经感觉元气大伤了。
如果再来一次,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好。”江时亦理解了他的良苦用心,便没有再钻牛角尖。
因为她喜欢他,爱可以抵挡一切风霜雨雪。
“下次你要跟我商量,不可以自作主张。”
如果先跟她打个招呼,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她未必会打退堂鼓。
即便胆小懦弱,也愿意为了他勇敢。
大概平复了情绪,便做了个决定,轻轻开口:
“可以。”
“我可以退出娱乐圈,不再参与任何演出事物。”
“但不是现在,还要再给我两年的时间。”
“我的工作室跟投资人签了对赌协议,如果输了,小叔需要赔偿天价违约金,我需要终身为那位投资商打工,工作室的员工也空亏一篑。”
“所以只要再给我两年的时间,等我和小叔一块完成了协议上的约定,一定不拖泥带水的离开。”
诚然,傅老师的收入不及她千分之一。
但有些事,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
倒不是像很多男尊女卑的家庭一样,即便女人学历更高、收入更高、工作能力更强,也非要回归家庭,让男人出去养家,就为了一个“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思想。
是她爱他,所以心甘情愿为他牺牲和付出。
“而这两年,为了保护傅老师,我不会公开和他的关系,不会在聚光灯前暴露他的身份,尽管我很想。”
她想秀恩爱,但是如果秀恩爱死的快,她就忍了。
同时,为了让傅砚清放心,她会在媒体面前,承认自己有男朋友,将外面那些狂蜂浪蝶阻隔一些,只要不报出男朋友的名字就是了。
男人还能说什么,两个人都为彼此着想,愿意为对方牺牲,如此伉俪情深,哪儿来轮得到妖魔鬼怪反对。
“好吧,江小姐。”
“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以后,在工作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请我们帮忙。”
大忙帮不上,但是审核个电影,报批个剧本,加个塞、弯道超车,还是举手之劳。
即便有些影片通不过,也可以内部帮她指导一下,怎样修订。
拍片的时候,也会给她更多机会和曝光度。
有后台的小妖可以回到天庭,没后台的小妖都被孙大圣一**打死了。
以后,拾忆工作室,就是有后台的妖怪洞了。
江时亦点头表示了感谢,饭桌上的气氛缓和了不少,那个男人又笑眯眯的跟她闲聊了几句:
“知道江小姐是自幼学习京剧,还不知道是什么流派呢?”
“昂?”江时亦有点不好意思。
自家那个老男人,倒是不遗余力的揭短:“她就是个龙套,哪儿还有流派。”
江时亦瞪了他一眼,嗔道:“我就算是龙套,那也是学你学的。私淑傅老师七八年,结果成了龙套。”
“是傅派老生太难了。”男人趁机打了个圆场:
“而且傅院长也是秦派转过来的,世人都以为他是家学渊源,其实他算是半路出家。”
原来也是个懂戏的,江时亦对他的好感又拉回来不少。
大概心中充满阳光和爱,便能轻易化解怨怼,她本也不是一个锱铢必较的人。
“您还知道京剧分行当和流派呢。”
“我的确自幼研习老生,但没有正式拜师,算是学院派吧。”
其实只要不以京剧为生,也犯不着追根溯源,寻找一位师父。
“这样也好。”男人放下筷子,含笑道:
“我顶烦那种演员,一张口就是秦傅派,这不是搞笑么?”
“要学一个就好好学。”
“只是遗憾了,原本以为你会是傅、秦、冯、关中的哪一派,原来是学院派。”
“学院派也挺好的,可以汲取百家众长。”江时亦老花心大萝卜了,墙头众多,十分博爱。
如果光研究一个,多枯燥。
男人作为戏迷,执拗劲儿上来了,老朽就是不喜欢接受新鲜事物,热衷于抱着断壁残垣。
于是,便给人家夫妻牵线搭桥:“江小姐近水楼台先得月,何不拜傅院长为师呢?”
“偷学哪有入室弟子学有所成,虽然以江小姐的身份,只要你愿意,傅院长也会倾囊相授的。”
傅砚清在旁边不屑笑笑,可惜这位仁兄不明真相。
以前的江同学的确喜欢他的艺术,现在只喜欢他本人。
以前欣赏他的灵魂,现在只着迷于他的肉体,彻底沦为世俗人。
“梨园行里,哪有拜自己老公为师的。”可能她还是学艺不精,又不求上进吧。
只热衷于欣赏,不执着于披挂上阵。
“是的。”傅砚清也说:“回头拜师礼,她还要跪我,我哪里忍心。”
只有他跪搓衣板的时候,哪舍得欺负她,让她伏低做小。
大概这就是江同学的先见之明吧,当徒弟哪有当师娘香。
“也是。”男人拉郎失败了,两个墙头都没这个意愿,他就不白费力气了。
只不过才把人家小姑娘,从一个事业型女强人,劝回家结婚生孩子去了,总得对自己的建议负责。
便提醒道:“江小姐以后也不是不能工作,只是在娱乐圈树大招风。”
“换个工作,未尝不可。不一定非要围着老公锅台转,你还年轻。”
“其实可以去京剧院上班,在傅院长眼皮底下,整天如胶似漆,还能互相帮助。”
傅砚清倒是不介意身边、多养一只成了精的年糕。
只不过知道江时亦不会愿意,便玩笑了句:
“她除了洗髯口,也干不了别的,还是不要让她进来浪费人才了。”
有些墙很有趣。刚进来的时候,痛恨它,诅咒它。时间久了,习惯了其中的生活。最后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它。这就叫体制化。
傅砚清都说不上有多习惯和喜欢,又怎么能再把她拉进来。
江时亦只笑笑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傅老师还是懂自己。
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这一次,他没有自作主张,而且征求了她的意见。
“周成今天从拘留所出来了,咱们去接她,你看行吗?”
江时亦惊讶的偏过头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他……他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