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方明景投资二十亿，以郭九荣为法人创办了九荣集团，并承诺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让给郭九荣，唯一的条件，便是郭九荣忠于方明景。

二十年，郭九荣始终如一，对方明景忠心耿耿，并利用方明景的各种资源，将九荣集团发展为数百亿美元的国际化大公司，只是郭九荣不明白，为什么方明景从不允许九荣集团做任何违法的商业活动，以方明景的身份地位，如果稍微给九荣集团开个口子，或许九荣集团的资产会增加一倍甚至数倍。

方明景明明不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创造他那庞大的经济帝国。

现在，郭九荣似乎有些明白了。也许，方明景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决定把这份资产送给别人，所以，方明景需要这份资产干干净净的，不会连累他转让资产的那个人。

一份心思，藏了二十年，纵使郭九荣知道方明景心狠手辣，做事无所不用其极，这一刻也不由得为之感慨。

何谓丑恶，何为良善？

香山的天空，澄净而安宁，如棉花般堆簇的白云，一尘不染的飘过天际，有着耀眼的白。

香山国际。

薛佳意外的看着李海涛的笔录，这个名满京华的世家子弟，并未表现出与他身份相匹配的坚强，一个下午过去，李海涛便将自己这些年的行为悉数道出，参与走私活动，私设赌场参与赌.球，吸食丨毒丨品，与地方官员勾结买卖国有资产，甚至包括自己用迷药玩弄女明星，或许李海涛以为，他的作为不算什么，哪怕他招了一切，别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薛佳发现，为了满足个人私欲，李海涛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这倒符合他京华世家子弟的身份。

不过这样一来，审讯小组的压力便小了许多，薛佳带着审讯结果来到广南国际，不料进入杨雪的房间，却发现杨雪和刘笑平在谈话，薛佳无意对刘笑平隐瞒，便将审讯结果介绍了一番，直接了当的道：“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刘笑平从薛佳手里接过了材料，故作轻松的道：“下一步就有我来出面吧！”

杨雪连忙道：“刘书记，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我还是省委书记！”刘笑平起身，拍拍杨雪的肩头，感慨的道：“在广南这两年，我没有做什么，现在该离开了，也是时候为广南做些工作了！”

这一瞬间，刘笑平的目光炯炯有神，语气更是不容辩驳，杨雪顿时沉默了。

杨雪明白刘笑平的想法，两会之后，他就将走上省委书记的岗位，此时大动干戈，必然会引起高层的不满，甚至会让他落入举步维艰的境地。

而刘笑平则不同，因为刘笑平即将退居二线，不存在任何功利主义，既便高层心中不快，也会更理智的对待他的诉求，更不可能将怒意倾泄在刘笑平身上。

当然，万事皆有意外，京华世家皆为豪门望族，族人开枝散叶，影响更是深远，无论杨雪还是刘笑平，此时出手都会引起对方的反扑，一着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刘笑平此举，其实是自己迎着风险而上，承担所有的压力，却将杨雪保护在了身后。

这便是一位老党员的党性，他们或许会运用权术，或许会一时糊涂，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依然会迎难而上，尽职尽责。

这一刻，杨雪肃然起敬。

不过，在一番思考之后，杨雪还是决定和刘笑平共同前往京华，此次进京，虽然他们手握证据，但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黄昏之时，杨雪与刘笑平进入候机室，一进门，杨雪便看到了方明景，面色苍白、憔悴，头发也白了许多，数天不见，方明景似乎老了几十岁似的。

杨雪望着方明景的时候，方明景也在望着他，两人对视着，良久，杨雪方才道：“我本来想去找你，但一直犹豫不决，因为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否正确！”

“劝我自首？”方明景脸上泛出一丝轻蔑的微笑，“就凭你？”

“就凭我！”杨雪神色如常，“爷爷过世的时候，心里在挂念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方明景，别让老爷子在天之灵都无法安息！”

“住口！”方明景额上青筋爆起，浑身颤抖着厉声怒叱，“那是我的爷爷，你不配！”

“配与不配，从来都不是你决定的！”杨雪依然平静，机场的保安人员注意到两人的争执，走过来询问原因，杨雪摆摆手，让保安人员离去，这才从容的向方明景道：“你提起配不配的问题，那我倒想问一句，你做了这么多天理不容的事，你配吗？”

“天理不容？”方明景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事，放声大笑着，半晌方才停止，在那一刻，方明景的脸沉了下来，冷冷的道：“什么是天理？我爷爷戎马倥偬，为国尽忠，我的父母在科学院工作，他们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他们几乎付出所有，但得到的是什么？他们连一顿饭都吃不饱，连自己的亲人都无法保护，最后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杨雪，你和我谈天理，我告诉你，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天理！”

方明景说完，转身就走，杨雪望着那背影，心头忽然生起一丝悲哀。

杨雪悲哀，不是因为方明景不听劝告，而是因为方明景的往事。

正如方明景所说，方老爷子半生戎马倥偬，成家立业之后，不想孩子再去奔波，但将方明景的父亲安排在了科学院工作，与妻子同为科研人员，然后有了方明景的哥哥，方明仲。

那时的方家，衣食无忧，其乐融融。

然后时事风云突变，一场浩劫，夺去了方家的一切，老爷子沦为阶下囚，方明景的父母也受到牵连，在那段灰暗的岁月，受尽折磨与羞辱，痛不欲生的活着。

方明景的哥哥，因为偷了个馒头，被活生生的打死，方明景的父母悲痛欲绝，这才有了方明景，可是，他们终究没有能熬过那场浩劫，在方明景两岁的时候，两人先后因病离去，方老爷子费尽心血，才将方明景找回自己的身旁。

方明景的恨意，或许原因在此，在他潜存的记忆中，甚至不记得父母的样子，而因为那场浩劫，父母没有留下任何的遗物，方明景不知道父母和哥哥的样貌，甚至连尸骨都不知道葬在何处。

所以方明景才会说，什么是天理？

历史的功过是非，自有后世子孙来评价，但是方明景的生活，却是着实的受到了影响，他的隐疾，也是在那段时间留下，所以，在方明景向杨雪追问何为天理的时候，杨雪无言以对。

登机时间到了，杨雪与刘笑平登上飞机，刘笑平在旁叹道：“一个人的错误，或许会影响几个人，但一个国家的错误，影响的却是几代人，所以，我们才要谨言慎行，如履薄冰，让这片土地走在正确的轨道上！”

这，不就是此刻做的事情吗？

杨雪心里想着，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天空一碧如洗，大地如画般壮丽。

到了京华，杨雪与刘笑平兵分两路，刘笑平直奔中南海，而杨雪则去了景山，只是这一次，他不是找陈凌风，而是找欧阳副主席。